第336章 理論

   帝國雖然禁止買賣人口,但對於典押人口,並沒有明確的禁令,只要雙方當事人同意,又有保人,官府一般對這類事情是不過問的。不過,典押人口的行為對被典押人來說是極大的侮辱,人們普遍對這種行為感到不恥,尤其是對那些典押自己親人的人,人們是極端看不起的。正因為如此,呂子岳等人對王姓商人並沒有什麼同情感,倒是對他的兒子有幾分憐憫。

   風夕舞的想法和呂子岳他們就不一樣,她出身低下,從小就飽嘗人間的冷暖,知道普通老百姓的艱難,王姓商人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應該不會將他年輕貌美的妻子典押出去的。因此風夕舞倒是有些同情王姓商人,當然更同情的是他的兒子了。風夕舞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自己已經在泉城推行了階層平等的政策,而趙姓士紳的做法表明了他根本沒有把這個政策放在眼裡,若是任由這種現像存在下去,只怕自己推行的新政就成了一紙空文,這是很危險的。基於以上兩點,風夕舞非常生氣,對吳通也就很嚴厲。

   風夕舞這邊的人見張覺一上來就大傷己方的顏面,打壓己方的氣勢,很不舒服。尤其是吳通,對方的一個故事讓他今天在風夕舞的心裡留下了一個極壞的印像,他對張覺恨得牙癢癢的。

   坐回原位的吳通眼睛轉了一轉,忽然問道:“不知張將軍的這個故事是自己親自打探出來的呢還是有人事先告訴將軍的?”

   在座的風夕舞一方的眾人都是一驚,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若是張覺自己打探出這個故事還好說,若是事先有人告訴他的,那就說明他在泉城有密探,這就不是一個小問題了。而且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輕風軍這幾天在張覺的身邊安排的有探子,若是他自己打探出來的,這些探子沒有不稟告的道理。

   張覺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頓時感到有些為難,說是自己打探出來的吧,對方對自己這幾天的行蹤一清二楚,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自己說話的真偽,讓對方知道自己在說謊並不利於以後的談判;說是有人事先告訴自己的吧,那就是明擺著承認了自己在泉城派有密探,是一種極不友好的行為,而且對方在隨後肯定會搜捕這些密探,消滅自己在泉城的耳目,對自己也很不利。有了這些顧慮,張覺一時說不出話來。

   倒是他的參軍許如儒反應較快,微笑著說道:“各位應該知道帝國有一句古話,叫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泉城內王姓商人典押妻子鬧出的糾紛並不是一好事,我們知道也就不足為奇了。”

   風夕舞對此事倒是不想過多的追究,張覺在齊州起兵兩年多的時間,對泉城動心思也不是一天兩天,在泉城內安置一些密探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他布置密探肯定是在自己占領泉城之前,因此在這件事上過多的糾纏也沒有什麼意義,不過這倒可以作為談判的一個籌碼,畢竟對方培養這些密探並不容易,未必願意讓他們平白犧牲。

   這樣想著,風夕舞轉移話題道:“張將軍認為泉城的繁榮是表面上的,無非是說本帥治理泉城並不得法,泉城的百姓也未必會認同本帥,關於這一點,本帥並不完全否認,因為本帥接管泉城的時間不長,新政才剛剛推行,一些事情還來不及解決,百姓歸心還有一個過程。不過本帥想問問將軍,博合、樂坊、登州等地的情況怎樣呢?百姓是否過上了好日子?尤其是博合,那是將軍的起家地,將軍占領該城已有兩年的時間了吧?那裡有沒有泉城的繁榮?”

   張覺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高大的身子往椅子裡縮了縮,似乎想避開風夕舞如矩的目光。他這次之所以應風夕舞的邀請,冒著極大的風險親自來泉城談判,是因為他有不得不來的理由,而民生問題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理由。

   張覺當初能夠起兵成功,最大的原因是朝廷腐敗,貪官污吏橫行,弄得百業凋敝,民不聊生,他一打出造反的旗號,百姓就群起響應,部隊迅速壯大。但起兵造反和治理國家完全是兩回事,張覺和他的手下將領都是平民出身,沒有讀過什麼詩書,對於治理國家完全是門外漢,雖然起兵以來占領了不少地盤,但治理得並不怎麼樣,民生狀況並沒有得到根本的改善,這給流民軍內部造成了嚴重的隱患。

   概括來說,流民軍的政策有四大失誤:一是將富人的財產全部沒收,收歸流民軍用,或是分給平民,這固然贏得了平民的心,但使得境內的商人富戶大量逃亡。客觀來講,商人富戶大都是社會的精英,這些人的逃亡,使得流民軍占領的地盤內成了一潭死水,出現百業凋敝的現像。二是將官府完全推翻,過去的官員全部不用,這又使得流民軍沒有治理地方的人才;三是嚴厲打擊士紳貴族,將他們完全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使流民軍的敵人越來越多。要知道等級制度在帝國已經實行了幾千年,貴族士紳的勢力龐大無比,要想在短期內將他們完全消滅是很困難的,雖然在流民軍的強大軍隊面前,他們暫時隱忍了下來,但暗地裡一直在進行活動,這就造成了流民軍領地的不穩定,社會安定狀況極差。四是輕視讀書人,認為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又使得流民軍無法獲得大量的治國人才。因此,在小日人進攻登州以前,流民軍看起來風光,實際上內部已經蘊藏著巨大的危機。

   博合城就是流民軍政策失誤的最典型一個例子。該城是張覺的流民軍占領的第一個城池,落入流民軍手中也有兩年了,剛開始的時候,流民軍沒收富人的財產,殺貪官污吏,開倉放糧,深得平民的擁護,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流民軍政策失誤的影響開始顯現出來了。商人富戶的大量逃亡,使得資金大量外流;外地商人的裹足不前,使得市面極為蕭條;對各行各業的管理不善,使得百業凋敝,境內除糧食之外的物資開始出現短缺;貴族士紳地下勢力的活動,使得境內的社會治安變得極差……因此博合城雖然被流民軍占領了兩年,卻遠遠沒有泉城的繁榮,城內的居民沒有過上自己想像中的日子,對流民軍已頗有怨言。

   博合城是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堪了,若不是境內的農民得到了土地,農業生產的積極性大增,而這兩年又風調雨順,糧食供應暫時還跟得上,恐怕他的領地內早就出現問題了。但僅靠農民種糧,百姓是很難富裕起來的,而且這幾年境內連續不斷的戰爭,對農業生產還是有很大的影響,農民的日子過得也並不好,而百業的凋敝使得流民軍稅收下降,財力不足,資金捉襟見肘,後勤供應已出現困難。若是再碰上天災,農業出了問題,流民軍又沒有余力從外地購進糧食,解決境內百姓吃飯的問題,那可就要出大麻煩了。

   許如儒是流民軍中唯一的文人,與張覺不一樣,他更早地感覺到了流民軍中危機的存在,也不大支持流民軍所采取的許多政策,但在流民軍中,他人單勢孤,他的觀點和主張並沒有多少人贊同和支持。他知道,如果不借助外力,流民軍要想改變現在的政策是很難的,畢竟軍中的將領都是平民出身,不可能支持改變現行的政策。因此當張覺接到風夕舞的邀請函來找他商量時,他極力贊成張覺往泉城一行,看看能不能借風夕舞的手來改變流民軍的現狀。不過,現在對方眼中嘲弄的神色還是令他非常難堪,他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否則就太被對方看輕了。

   “泉城是齊州的首府,千百年來都是齊州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而我博合不過是一個郡的首府,自然無法與積累了千百年的泉城相比。再說,自流民軍占領博合城以來,那裡還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的。”許如儒奮理力爭,不過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他的話中底氣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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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麼?”不等風夕舞發話,呂子岳就用輕蔑的語氣開了口,“我聽說博合城是發生了很多變化,商人和富戶都跑了,很多店鋪關門了,居民的日用品短缺了,街上的流氓小偷變多了,這些恐怕都是流民軍帶來的變化吧?”

   這句話一說出來,張、許二人頓時色變,張覺身子一伸,須發皆張,就要發作,許如儒連忙拉了他一把,他才醒悟過來,這裡是人家的地盤,一旦鬧起來,吃虧的可是自己,再說人家說的也是事實,想不承認都不行,因此雖然臉色漲紅,他還是將身子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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