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釘子(三)
秦思遠威力無比的一箭給了蜀州戰士絕對的信心。第三旗的戰士在旗長郭凱的指揮下,凶狠地打擊著浮橋的韃凶士兵。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蜀州戰士手中的衝鋒弩和連弩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鋒利的弩矢穿透了那些試圖架設浮橋的韃凶士兵身體,韃凶人在這裡遭遇到了蜀州軍堅強的阻擊。浮橋架設是以生命為基石,不斷墜落進護城河的韃凶士兵,將護城河的河水渲染成赤色。
凶狠的韃凶大軍,也只能無奈的一次又一次嘗試著架設浮橋的工作。比起剛剛衝鋒時死亡的數量,護城河旁留下了近乎兩倍的韃凶士兵。隨著更多韃凶部隊前進到護城河邊,架設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空話,完全是韃凶士兵用屍體堆積出了數座浮橋,保證了部隊向城下挺進。
護城河邊,已經沒有一處可以奔跑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弓箭弩矢插在地面上,遍地都是韃凶士兵的屍體,流淌的鮮血混雜著泥土,在人們腳下四濺。
韃凶軍的箭樓不時發出的冷箭,給予了蜀州軍不小的麻煩,部隊的傷亡也在增加。郭凱及時的發現了這個情況,命令道:“弟兄們,上火箭。集中攻擊那些箭樓,把他們燒掉。”
裹著油布的火箭,冒著炙熱的火焰,飛向了韃凶軍的箭樓。箭樓雖然高聳而堅固,但木質的箭樓遇到了火箭,便遇到了最大的克星。
一時間,韃凶軍的箭樓大部分都由於中了數十枚火箭而冒起了熊熊的火焰。不少韃凶軍士兵紛紛從高處跳落,但他們大多數的命運都是不幸的。剛剛還在威風八面的箭樓,此刻卻成了韃凶士兵的修羅地獄,慘不忍睹的呼叫聲和一個個火人在箭樓上合起了死亡之舞,數百個巨大的火把將戰場的溫度瞬間提高了不少。
韃凶部隊現在已經顧不得那些箭樓,更談不上救護這些箭樓上的士兵。他們一面要躲避著從上空墜落的火焰,一面繼續他們前進的步伐。現在他們已經成功的架設了數條浮橋,數十架雲梯被抬過了護城河,數百名敢死隊員也渡過了護城河,開始了對斑達城的零距離攻擊。
隨著韃凶士兵爭先恐後地向城牆上攀爬,斑達城的爭奪戰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
近衛二師團的戰士都是騎兵,平常練習的也是靈活作戰之術,打這種陣地防守戰並非他們所長,面對韃凶軍的近距離攻擊,許多戰士很不適應,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不過他們練習的輕功幫了不少忙,雖然每個人的輕功並不高,但一旦運用起來,用處還是很大的,而且隨著時間的延長,他們也開始漸漸適應這種面對面的戰鬥,防守變得有條不紊起來。
城上的蜀州士兵,聚集在城牆邊。搭在城牆上的雲梯,被蜀州軍和韃凶士兵在空中推來推去。蜀州軍將雲梯推倒,韃凶士兵就會立即合力再次將雲梯送上城牆。無數韃凶士兵,就在這一次次的推擋中,從高空呼喊著墜落在地面。地面上,平添了大量人形的坑穴。
在你來我往中,蜀州軍和韃凶軍暫時僵持在了城牆上下。韃凶軍一時沒有能夠突破的辦法,蜀州軍也來不及再組織大量的弓箭對韃凶軍進行殺傷。
薛延指著城牆上戰鬥最激烈的一個豁口處,回首向一名敢死隊長說道:“扈特,看見那個缺口了沒有,帶著你的敢死隊上去,務必將那個缺口占領,接應後續大軍進攻,去吧,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被稱作扈特將領用巨大的手掌拍了一下自己赤裸的胸膛,吼道:“師團長放心,我一定不負你所望,不占領缺口,我決不下來。”說完率領著自己的部隊,衝向了薛延所指之處。
薛延師團雖然擁有的投石機不多,制造得也很粗糙,但畢竟還是有一定的威力的,在前一階段的遠距離攻擊中,將斑達城的城牆擊出了數個缺口,現在這幾個缺口成了韃凶軍的主要攻擊點。
“可惜我的投石機已經全部損毀,否則再來一次密集打擊,定可將缺口擴大。”薛延暗自嘆息一聲,隨即拋開心思下令:“命令弓箭手對准豁口發射。”
一時之間,密集的箭矢像暴雨一般落在幾個豁口處,尤其以扈特的敢死隊攻擊的豁口最多,蜀州軍在此傷亡的數量激增到上百人。膠著的戰況,隨著韃凶軍敢死隊的到達而出現了一些改變。在冷箭、雲梯以及同伴生命的掩護下,近百名韃凶士兵從豁口處衝上了城牆。
“將軍,城門北邊一處豁口受到了韃凶軍敢死隊猛攻,那裡已經數度易手了。”傳令兵一口氣將消息說完,急促地喘著粗氣。
郭凱聽到消息後,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韃凶軍的勇猛和頑強是他所沒有想到的,以前他的部隊和春州軍及粵州軍作戰時,總是屢戰屢勝,那時部隊的戰鬥力還不如現在,雖然現在是騎兵當作步兵用,但韃凶軍最擅長的也是馬戰,打這種攻堅戰也非他們所長。
雖然戰況十分緊急,但郭凱依然是冷靜的命令道:“命令預備一隊急速向那裡支援,堅決將敵人擋住。”
斑達城並不大,近衛二師團第三旗在東城方向雖然只有六千人,但郭凱還是留下了三千人作為預備隊,並且將之分為預備一、二、三隊,真正在城牆上與韃凶軍浴血奮戰的也就是三千人。這是郭凱從秦思遠那裡學來的步兵防守戰術,以斑達城的城牆長度和寬度,太多的兵力不利於發揮每個戰士的戰鬥力,而且有了預備隊後,可以防止最壞的情況出現。
這時韃凶軍敢死隊攻擊的豁口處已經如同一個巨大的墳場,雙方都明白這裡已經成為了這次戰鬥的關鍵。在刀光劍影中,士兵們在用自己的生命翩翩起舞。韃凶軍的敢死隊雖然奪得了一個突破口,但是在蜀州軍的誓死抵抗之下,一時無法擴大戰果。就算是敢死隊,其戰鬥力也不比經過了近乎嚴酷訓練的蜀州近衛二師團的戰士強多少,而且蜀州軍的意志也是出乎意料的堅定,有的蜀州士兵甚至抱著自己的敵人一同從城上墜落。韃凶軍每前進一步,都是用生命為代價。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比蜀州軍多出幾倍的代價。
薛延發現自己的一支敢死隊上去後吸引了城牆上的大批敵人,果斷地派出了第二個敢死隊,攻擊的方向是另外一個豁口。在他想來,即使自己不能一舉將豁口攻破,也能吸引更多的敵人,這樣就為其它地方的進攻創造了戰機。只是他的圖謀很快就落空了,因為郭凱也派出了預備二隊,將他的第二個敢死隊同樣牢牢地阻止在另一個豁口處。
韃凶的部隊拼命地從僅能容下兩三人攀登的豁口處登上城牆,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其中大部分都被各種各樣的武器擊中而飛落倒下,只有小部分幸運的才能一堵城牆的芳顏。但這部分的幸運兒,迎接的卻是更為慘烈的不幸。因為登上了城牆,他們會看見到處都是扭打在一起的雙方士兵,沒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攀爬時候的凶險與這裡相比,仿佛是一個觀光度假的旅程,經歷的千辛萬險,不過就是為了參加這個死亡的游戲。因為城牆上面的戰鬥,已經脫離了戰鬥兩個字多能表述的含義,那是死亡在做赤裸裸的展示,是生命對於生存願望的表露。
這一刻,這裡仿佛是一個螺旋形瓷器中心在不經意間產生的一絲裂紋。每一個平日再普通不過的士兵都成為了這個裂紋的一部分,每一個動作都會對這個一碰即碎的瓷器產生致命的影響。如果說此時整個青州戰役的焦點集中在斑達城的話,那麼整個斑達戰場的焦點卻集中在東城,而東城戰鬥的焦點又集中在這幾個僅能容下兩三人通過的豁口處。
從城下遠處,薛延剛剛發現了蜀州軍增援而來的第二支預備隊,這時他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敢死隊吸引了那麼多的敵人而城牆上其它地方的防守並未減弱,看來敵人是早有准備,如果這時失去了豁口的登陸點,那麼之前己方的努力就會化為飛煙。
“命令弓箭手再次對豁口處進行密集射擊。”薛延命令道。
聽到命令的傳令兵懷疑地問道:“師團長,現在城牆上面還有我們很多兄弟啊!”
薛延聽後猶豫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冷峻的神色,一咬呀,說道:“這裡是戰場,顧不得那麼多了,如果不迅速將城牆攻破,我們將會犧牲更多的弟兄。立即執行,如有違令者,斬!”
傳令兵無奈地將薛延的命令一字不落地向弓箭部隊的指揮官宣布。這一次,不單單蜀州軍體驗這些漫天激射的箭矢的滋味,數百名韃凶族士兵也隨同城上的蜀州軍一起,感受到了箭矢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