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得寸進尺
此話一出,群臣動容,有興奮不已的,有點頭稱是的,有搖頭嘆息的,有滿面失色的,還有怒目相向的。其中神情對比最為鮮明的是侯似道和秦重,前者又驚又怒,一雙不大的眼睛中放射出冷電似的光芒,直對著秦重。後者卻微闔雙目,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對侯似道殺人般的目光根本不予理會,好像此事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顯然是心中早有准備。
帝國的爵位分為王、公、侯、伯、子、男,侯爵以上便有自己的封地,但王和公爵之間有一個巨大的分水嶺,那便是王可以建設宗廟和社稷,而公爵以下則不行。宗廟是祭祀土地神的地方,社稷是祭祀五谷神的地方。在這個時代,由於工業和商業都不太發達,朝廷歷來是以農為本,無論是王侯將相、達官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認為只要擁有了土地和糧食,就等於擁有了天下,因此宗廟和社稷的建造是有極端嚴格的限制的,只有封了王以後才可以做這件事。但縱觀黃族幾千年的歷史,異姓封王的例子極少,僅有的幾例,也大都是在開國的時候跟隨皇帝立下了赫赫功勛的人物。如今有人提出來給秦重封王,那麼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將中興帝趕下台,自己坐到那個金龍寶座上去?這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
“不行,絕對不行!”見中興帝似乎一時有些驚慌失措,侯似道大聲反對了起來,再也顧不得是否失態,“宰相大人的功勞是有目共睹的,但先前陛下已經給了他足夠的封賞,如今朝廷之中能夠做到‘呼不稱名、進不趨步、覲不卸履、入不解劍’的,唯宰相大人一人而已,這種封賞難道還不能滿足他嗎?何況朝廷的祖制有明確的規定,異姓封王是有非常嚴格的限制的。”
所謂“稱名、趨步、卸履、解劍”是指四種情況,即皇帝召見大臣時,宮廷侍者一般稱呼大臣的名而不稱呼他的字;大臣入朝時,要小步快走;大臣覲見皇帝,一般要脫下鞋子;大臣入皇宮,要將佩劍解下。劉鑫即位後不久,秦重就以自己的功勞巨大,唆使一幫手下向皇帝進言,讓他做到了“呼不稱名、進不趨步、覲不卸履、入不解劍”,這雖然只是一個形式上的東西,但也是皇帝對他的極端禮遇。
“為何不行?”胡維高站起身來,冷笑著辯駁,“歷朝歷代異姓封王的事例並不鮮見,光武大帝就曾經一口氣封了三個異姓王,這三個異姓王只不過幫他老人家拓展了一些土地而已,功勞比宰相大人要小得多了。想宰相大人擊敗了南宮家族叛亂的陰謀,保了我中興帝國的正統,這樣的功勞比天還大,封一個王有什麼過分?”
饒是侯似道一向口齒伶俐,此時也不由得瞠目結舌,熟讀經史的他自然知道光武大帝封王的事,但當時的情況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光武大帝雄才大略,一心想統一東大陸,他當時一連封了三個異姓王,不過是想鼓勵其他的將領為自己拓展領土,以達到統一東大陸的目的。再說正是因為光武大帝英明睿智,那些異姓王不會也不敢窺視帝位。而現在就不一樣了,帝國本來就呈四分五裂之勢,中興帝劉鑫又非常的軟弱,一旦封秦重為王,他下一步很可能就會篡位了。雖然明白這一點,侯似道卻無法明確地說出來,用以反擊胡維高,他總不能說皇帝陛下無能,無法控制大局吧?那豈不是當著群臣的面打陛下的耳光?
侯似道這裡沒有說出什麼話來,其他四個部的尚書卻連連附和:“是啊,是啊,宰相大人功比天高,封個王並不過分。”“如今帝國的大局全靠宰相大人支撐,封宰相大人為王更有利於他老人家節制群臣。”“其實宰相大人未必會在乎一個王位,只是我等覺得若不封王,實在是委屈他老人家了。”“封宰相大人為王,可以為群臣立下一個目標,表明只要群臣肯死心塌地地為朝廷效力,朝廷是可以給他相應的待遇的,這樣群臣們就會更加努力為朝廷做事,現在帝國的形勢不太好,是需要采取一點特殊措施的。”
在四大尚書之後,更多的大臣響應,侯似道一系的少數大臣的反對聲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很快被淹沒在一片響應的浪潮中。
劉鑫臉色發白,將目光投向坐在旁邊的劉韻身上,囁嚅著問道:“姐姐說該怎麼辦?”
劉韻暗嘆一聲,轉過頭來,威嚴的目光在群臣的身上掃了一眼,說道:“請大家安靜下來,這裡是朝堂,不是菜市場,希望各位說話留些分寸。”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卻穿過了朝堂中嘈雜的吵鬧聲,令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立即安靜下來,他們雖然對皇帝不怎麼害怕,但對劉韻還顧忌三分,這位公主的厲害是出了名的,先帝在世時,她就曾經一力堅持將一個犯罪的官員斬了首,盡管當時也有很多大臣反對,甚至連先帝也有些猶豫。雖然如今皇宮的勢力大不如前,但這位公主自己的一身本事不說,她還是江湖白道巨臂問道齋的弟子,惹惱了她對自己並沒有多少好處。
“不知秦大人對這事是何看法?”劉韻將目光投到秦重的身上問道。
“臣下沒有什麼意見,一切以陛下的意見為准。”秦重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秦重的態度還是在劉韻的意料之中,這件事明擺著是他一手操縱的,他現在一推二五六,自然是最好的辦法,如果皇帝接受了群臣的的意見,他自是大為歡喜,若是皇帝否決了,那就駁了眾大臣的面子,只怕眾臣子以後辦事就是另一副樣子了。當然,現在群情激昂,皇帝就是想不答應都難。
劉韻心內冷笑,秦重如此張揚,未必就是好事,自古以來,臣大欺君的事並不少見,可沒有幾個這樣的大臣最後能落得一個好下場,當一個人的權利膨脹到了極限時,就是他埋下禍根之日。你秦重想要封王嗎?就如你所願好了,看你能夠猖狂到什麼時候!不過你想當豐陽王,我偏讓你做個中州王,讓你和南宮家族去拼去!
這樣想著,劉韻向劉鑫說道:“既然封秦大人為王是人心所向,就封他為中州王好了,中州離京城很近,方便秦大人來回,再說中州是京城的屏障,以秦大人的能力,想必能將那裡治理得很好,保障京城的安全的。”
隨著聖旨的下達,大殿內歡聲雷動,惟有侯似道痛苦流涕,給歡慶的氣氛留下了不和諧的一個音符。當然,秦重除了高興之外,心裡也有一點苦澀的感覺,劉韻的這一手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目前南宮家族在中州方向聚集了重兵,擺出一副進攻的架勢,想來在那邊不久就會有大戰爆發了,劉韻讓皇帝封自己為中州王,明擺著是讓自己和南宮家族拼去,自己明知道這是她的一個圈套,卻也無法拒絕,他不禁對劉韻也是恨得牙癢癢的。
看著城外遠處連綿不絕的軍營和密如林海的旌旗,站在城頭的昆爾表面未露聲色,但內心的震撼卻是自知。看得出來,敵人的兵力部署是煞費苦心的,在東、南、北三面的軍營刁鬥森嚴,陣型法度嚴謹,而在西面卻沒有布置一兵一卒,正是兵法中的圍三闋一。昆爾卻知道自己根本就別想從西面逃出去,因為整個青州已經落入蜀州軍的手中,自己的部隊就是出了潢水城,又能逃到哪裡去?再說對方的那支善於長途奔襲的騎兵一定就在城外的某處,等候著給出城的己方部隊致命一擊。
昆爾的嘴角微微一動,一絲苦笑慢慢浮起,自己英雄一世,想不到竟落到如此境地!隨自己出征的部落子弟大部犧牲不說,就連身邊的這點部隊想要回到草原也是千難萬難了。原先自己還以為只要堅守潢水城一段時間,甘州方面就一定會派兵來援,可現在才發現,這個想法已經完全落空了,青州通往甘州的要塞關口早已被大洪軍占領,自己的部隊不能退往甘州,甘州的部隊來青州也得先攻克樂潢關才行。
在這一刻,昆爾才深切地理會娜雲雪當初為何與秦思遠數次作戰都不能獲勝,又為何要在青州蹉步不前的原因了,不是她不想獲得勝利,也不是她不想占領蜀州,而是那秦思遠確實太厲害了,他所采取的每一個步驟都獨具匠心,讓你鑽進了圈套而不自知,而當你費盡千心萬苦才從圈套中走出來時,發現你的退路已經全部被他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