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骨頭(一)

   回想起自己到青州來的經歷,昆爾好笑地發現自己的每一步都是被秦思遠牽著鼻子走。他先是派人來和自己談判,要求和平相處,實際上是為蜀州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他大張旗鼓地出兵春州,故意將蜀州西部弄成一個兵力空虛的樣子,實際上是為了誘惑自己進兵蜀州,而他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春州,反倒是自己的青州;他親自率兵千裡奔襲斑達城,目的就是逼迫自己回兵相救,使自己兵力分散,從而實行各個擊破;他派兵偷襲樂潢關,使自己明知潢水城難以堅守,卻也不得不守。高明啊,高明!可笑自己當初還嘲笑娜雲雪膽小怕事,現在想起來,自己與娜雲雪不知差了多少!

   眯縫起眼睛,一邊仔細觀察這城下敵人的情況,昆爾一邊泰然自若地和守城的士兵們打著招呼。現在己方雖然處於絕對的劣勢,但自己可不能有一絲一毫泄氣的表現,否則影響了部隊的情緒,這仗就根本不用打了。城內的部隊雖然不多,但這些都是自己一手一腳從槍林箭雨中帶出來的兄弟,論忠心和經驗在韃凶軍中都稱得上是上上之選,有這幾萬部隊在,好歹也能堅持一陣子,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局勢會發生什麼變化,就算是最終城池會被敵人攻破,也要讓敵人付出沉重的代價,讓他們知道草原上的子弟一個個都不是孬種。想到這兒,昆爾為自己心中方才隱藏的一絲擔憂和懼意感到羞愧。

   一番查看後,昆爾很快確定了對方主攻方向應該是自己城防工事最為薄弱的東門,南北兩門雖然也有相當部隊包圍,但老於觀察的昆爾還是敢肯定對方會把攻擊矛頭指向自己的東門,這裡面朝著甘州方向,地勢較為平坦,最適合大部隊集團衝鋒,而且出城門向東就是通往甘州的大道,自己的部隊若想突圍,必然是出東門直奔樂潢關方向,以圖和甘州的援兵東西夾擊樂潢關,爭取一線生機。想通了這一點的昆爾不禁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將東門的防御工事修築得薄弱了些,說不定正是這一點失誤會成為自己的致命因素。

   與此同時,李存孝也在觀察著城牆上的形勢,為了將城上的情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命士兵在東門外一裡處搭了一個三丈的高台,雖然仍比潢水城牆低了一丈,但以李存孝深厚的功力,城牆上的情況基本上是一覽無遺了。

   跟隨在李存孝身後的幾人自然是作為這次攻城中堅力量的幾大師團的師團長了,個個面帶躍躍欲試的神情,興奮和激動溢於言表。也難怪他們,第四軍團的第十一、十二兩個師團剛剛成軍不久,第一次參戰就遇上這麼大的攻堅戰,兩個新任的師團長自然有一種莫名的激動和興奮,而第二軍團第五師團前次在昆爾騎兵的強力衝擊面前吃了一個大大的虧,一心想著要報復回來,也生怕主攻的任務落到了他人的身上。

   看著幾個手下的表現,李存孝雖然心內暗笑,表面上卻不露出一絲聲色。身邊的五個師團長,倒有三個不是他的直接部下,第一師團長高順是雲破天的手下,近衛二師團長楊誠屬秦大人直管,第五師團長彭重山是狄銘卓的部下,只有第十一師團長方家豪、第十二師團長馬斯德是“自己的人”。對於指揮這支混合部隊,李存孝並沒有太多的擔心,畢竟蜀州的軍隊軍紀嚴明,令出即隨,沒有人敢不服從指揮,不過李存孝對不屬於自己直管的幾個師團長說話也不是那麼隨意。

   “大家請看,潢水城的地勢西高東低,對於進攻的一方來說,原本從西邊進攻更為有利,但昆爾必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在西城部署了重兵,西城的防御工事也修得完善一些,最不利攻擊的東城反而是他的薄弱環節,所以我才選擇將東城作為進攻的主要方向。不過,我們也要防備昆爾狗急跳牆,從西城門逃跑,所以高將軍的騎兵要在西門外隱蔽,隨時追擊逃跑的韃凶軍。”李存孝手指城牆緩緩說道。

   楊誠和高順的部隊都是騎兵,攻城是用不上了,因此無論李存孝怎麼部署兵力,兩人都沒有意見,目前李存孝將高順的第一師團部署在西門外隱蔽,將楊誠的近衛二師團剩下的兩個旗部署在東門外第十一師團的後方,用以監視樂潢關方向,同時也為了防備敵人的騎兵出城反擊,算是人盡其才了,他們更是無話可說。

   不過,第五師團長彭重山可就有些不高興了,嘟囔道:“李將軍以東門為主攻方向,我的弟兄們豈不是只有喝湯的份?”

   第十一師團長方家豪笑道:“彭將軍就不要和我爭了,你手下的弟兄們已經和韃凶軍血戰過了,該讓我手下的兒郎們抖抖威風了,再說你的部隊前次損失不小,只怕戰鬥力有些不足,作為主攻部門是很吃力的。”

   彭重山不服道:“我的部隊是損失了不少,但戰鬥力未必就比第十一師團差,不信的話我們在戰場上比過。”

   第十二師團長馬斯德接口道:“要比也是十二師團和十一師團比,不然就是贏了你,方將軍的臉上也無光彩。”作為一個完整師團的主將,他也想爭取十二師團作為主攻部隊,所以才有此一說,倒沒有為方家豪幫腔的意思。

   李存孝臉色肅然地說道:“好了,大家就不要爭了,此次作戰,雖然以攻克潢水城為第一要務,但秦大人曾經交代過要在戰場上進行一場練兵,第十一、十二師團是剛剛成軍的部隊,戰場經驗不足,要借此機會好好鍛煉,所以我才將東門作為第一主攻方向,由第十一師團負責攻擊,將南門作為第二主攻方向,由第十二師團負責攻擊,至於第五師團,確實需要休整,只在北門做像征性攻擊就行了。”

   “將軍放心,相信我十一師團雖然是一支新軍,但也是將軍親自訓練出來的,決不會丟將軍的臉。”方家豪信誓旦旦地說道。

   李存孝點了點頭,肅然道:“這次我們帶了大批的攻城器械,我將其中的七成調歸你使用,希望能夠借助這些器械有效地減少我們士兵的損失,也希望你能盡快拿下東門。當然,你們是一支新軍,戰鬥經驗不足,進展緩慢一點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不想看到看到因為畏懼犧牲而出現逃兵!”

   方家豪挺了挺胸,神情激昂地說道:“若十一師團出現逃兵,末將將親手摘下他們的項上人頭,並主動辭去師團長的職務,作為一名士兵到第一線去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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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存孝滿意地說道:“很好,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要善於運用平時訓練中學習的戰術,不要一味蠻干,更不要因為進展緩慢就昏了頭腦。昆爾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他的手下也是經過許多血戰的老兵,如果你不時刻保持著一副清醒的頭腦,是會吃虧的,是會讓部隊付出重大代價的。”

   李存孝的話低沉鄭重,雖然是在對方家豪說,但其他幾個師團首長都已經感覺到了主帥話語後的含義,己方的兵力遠在對方之上,攻克潢水城是遲早的事情,但若是有輕敵的思想,造成指揮失當,部隊就會付出重大的代價了,甚至有可能讓昆爾突圍出去,那就真是無顏去見秦大人了。

   隨著蒼涼的號角聲聲開始在營壘中吹響,預示著潢水城攻防戰即將正式拉開幃幕。一隊隊蜀州士兵踏著整齊的步伐,緩緩向前推進,寬大厚實的方盾、小巧靈活的圓盾、鋒利的長槍和閃亮的鋼刀,在陽光下閃耀著熠熠光輝。一列列士兵從營門湧出,很快就集結成一個個厚重的方隊,方隊與方隊之間拉開距離,開始前行備戰,大戰前凝重緊張的氣氛足以將任何一個人的精神撕裂。

   巨大堅固的床弩車隨著士兵們舞動的手臂開始絞緊機簧和弦筋,一支支粗若兒臂的弩槍被士兵們小心用力的壓進弩盒。多層床弩的弩槍則早已裝添進了弩盒,只需將弩盒放在床體上就可以發射。巨型投石車也是排列成行,投手們開始做最後的調試和測距,背後拖著的輜重車裝滿了石彈,碩大的投臂前方,尚未裝彈的彈盒將像一個猙獰的魔鬼大口,期待著一場嗜血大戰的開始。高聳的箭塔有如一個個巨人,昂然挺立,目光平視,陰森森的箭孔閃動著擇人而噬的暗芒,位於箭塔頂端的戰鬥間的士兵們已經摩拳擦掌,最後一次檢查自己攜帶的弓箭。攻城車已經被推向了前方,一隊隊步兵緊跟其後,隨時准備發起攻擊。衝城椎全精鋼打造的巨大創頭平抬高望,足以讓任何一座城門望而生畏,兩邊站滿了士兵,只等護城河被填平,就向城門發起猛烈的衝擊。而在這一切攻城器械之前的是數千背著沙袋的蜀州軍戰士,他們隨時准備著在護城河上填出幾條通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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