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十九 仗義獨行(2)
才吃了幾口,忽聽廟外傳來一陣滴滴答答的嗩吶之聲。他趴在神龕後偷眼一看,廟前來了一隊面目質樸而又愚頓的村民。為首的是一個白面道士,三分胡須倒有些仙長模樣,只是雙眼泛黑裹著一團煞氣,穿著一件墨綠色八卦袍。在他的身手,還抬著一架竹席,席上端坐兩名七八歲大小,穿著紅兜兜的小孩,一男一女粉白嬌嫩,看樣子像是村裡大戶人家的孩子。道士走到廟前喊了聲停,隊伍停下,大家用崇敬的目光看著道士從袍袖裡摸出一塊黃絹,上面寫有朱砂符咒。
道士念道:“霸王神公,怒忿難平,天降災妄,民眾無生,唯有金玉,男女雙童,以伴陰魂,天清地寧,仙意不違,極樂往生,富壽昌榮,以慰英靈。”道士念完這篇檄文,那黃絹無火自燃,變成一團黑色的灰燼漸漸升至天空,渺無所見了。
劉秀在神龕後聽的清楚,這文章大意就是有一位叫霸王的神仙,他死後的靈魂難以安寧,因此降下災難,需要犧牲用童男童女的生命,才能化解這位神仙的怨氣與仇恨,村民們才可以過上幸福太平的生活。
劉秀心中在想,這位道士口中的霸王,難道是與高祖一爭天下,自吻於烏江的西楚霸王項羽麼,傳說他力大無窮,力拔山兮氣蓋世,是位重情重義的大英雄。他人小,內心卻對項羽極為敬重,這道士以項羽之名來裝神弄鬼,必是妖邪之輩。聽道士說:“吉時已到,快將兩位靈童送進霸王靈廟,等霸王將這兩名靈童帶走之後,村裡自然會風調雨順,再無妖崇作祟了。”
村民門齊聲說,“有勞仙長。”將兩個童男童女送進神廟,道士眼光露邪,在兩個小孩的頭上貼了一道符,這兩個活潑的小孩,登時變成兩座泥胎一般。
道士對村民說:“我將廟門緊閉,你們則跪拜廟前心懷虔誠,我將作法,有請霸王英靈。”
劉秀本想現身揭破道士的詭計,但他現在是一個紅甲碧眼的小怪物,貿然現身,必至村民恐慌,反倒不美。眼見村民把廟門一關,而道士在外面念念有詞,他小鬼機靈,心中已有了主意。
這道士名喚虛清真人,本是僵屍老怪的師弟,正在修煉一種厲害的妖術百腦食心蟲,這種妖術要用一百個童男童女的心肝與腦髓才能練成,功成之後可以用含沙射影的手法將毒蟲置入人體,無論多厲害的仙劍,都要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受控於他,只因太過陰毒與傷生,人神共憤,所以他才專擇荒僻的山莊用妖術迷惑村民,再借機收集童男童女,行蹤詭秘難以捕捉。
現在他只差這一對童男玉女,便可湊集百名之數,心中高興,想立刻駕起妖風,攝了那對小孩回轉山洞修煉妖術,就胡亂念了些經文,然後說道:“貧道虛清,恭迎霸王神公法駕。”說罷,雙眼翻白,腳下霧氣騰騰。
驀地,神廟中傳來一個聲音,“吾自自楚漢相爭以來,含恨而終,至今已數百載,魂魄孤苦無依,往來山野大澤,承蒙此地一座泥胎棲身,各位待吾殷情款款,其心可表,其情可憫,尤其虛清仙長奔波勞苦,吾心不忍。”
村民一聽神廟中有回應,大都虔誠拜服。虛清心中有些懷疑,聽廟中口氣,不男不女,不童不老,有些粗氣,莫非真是楚霸王的魂魄到此?
他怎知道,小廟內劉秀將一塊干果含在嘴裡,又將行影不離的小烏龜從懷裡摸出來,悄聲道:“小烏龜,我這番言語,道士只怕不能輕信,你要拿出伸長脖子的本事,唬他一唬。”
“遵命神主。”小烏龜說。
劉秀伸手抄起神龕上的一只豬頭套在小烏龜的腦袋上,小烏龜將脖子長長地一伸,將半個豬頭探出廟牆外,在那裡來回飄擺搖動。
村民一看豬頭在牆頭飛來飛去,以為神公在食品用祭品,無不頻頻磕頭禱告。道士常聞陰魂食用祭品,也信了幾分,連忙跪倒廟前。劉秀道:“昔日吾與漢王一爭雌雄,西楚霸王之威名橫冠宇內,現在落至草莽得無方寸之地,汝等村民建造行宮,功不可沒,當論功行賞。”
村民連連點頭稱是。道士也就坡下驢地道:“我等以神公唯命是從,不敢有違。”
劉秀道:“虛清道長,你為全村表率,功當第一,吾穿梭於陰陽兩界,偶得一本天書,上載長生不老仙法,吾當傳你此法,但你須代全村向吾行三拜九叩大禮,已成全吾昔日威名。”
虛清也是鬼迷心殼,毫不含糊,砰砰砰就向神廟內磕了九個響頭。劉秀道:“吾自想修建一座行宮,因此招耐人才,但見此二童頑劣難訓,毫無慧根仙體,特將此二童逐回,讓他們各還各家去罷。”
他在廟內用衣襟包住頭臉,伸手將二童頭上符咒揭起,本想撕了,轉念之間於藏在兜內,然後對二童耳語道:“你們兩個快快跑回家去,不然就吃了你們!”
兩個孩童如夢初醒,哇哇大哭著衝出廟去。虛清此刻已不將二童放在心上,只想學那長生之法,跪伏於地道:“請神公傳我仙法,我當將霸王美名舉世傳揚。”
但是劉秀又道:“虛清仙長,這本天書上載不二法門,你若要學,還當行三拜九叩大禮,拜吾為師,才可傳你。”
虛清哪管真假,又落地九個響頭。村民們都依依不舍地看著虛清,也想學學長生仙法。虛清轉臉,把眼一瞪,“神公傳我仙法,你等要偷聽麼,速速與我退下。”一改往日溫和嘴臉,滿臉凶相,村民大駭,身不由主地向後退去。
“虛清道長聽真!”劉秀道:“我這天書上所載,學習長生法門之人,必要尋一利刃,將自身的胸腹切開,將一幅清白心肝表白於天地之間,倘若無此信心,則大法難成亦。”
虛清真人這才感覺不對,暗從道袍下翻出一面八卦照妖小鏡,捻破指尖,將鮮血塗於鏡面上,向廟牆上飛舞搖晃的豬頭一照,原是一只小烏龜在上面,掛羊頭賣狗肉一般搖晃,頓時火冒三丈,跳起身來道:“哪裡來的妖精,竟敢戲弄道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