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恨
大公主強自壓著心頭恨意和屈辱,她不是傻瓜,知道只有紫千塵松口,這件事才能過去,所以必須從她這裡著手。她這輩子只向皇帝和皇後彎過膝蓋,從來不曾向任何人下跪!但今天,必須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彎一下膝蓋!可是還沒等她一條腿著地,已經被紫千塵雙手扶住,卻看見她面帶不安地道:“公主殿下這是何意,難道真要屈辱了皇家尊嚴麼?臣無論如何不敢受你這一拜。”
紫千塵沒那麼傻,大公主的意圖十分明顯,在這裡惺惺作態地一跪,事情的性質就變了,會硬生生變成紫家仗著功勞來逼迫皇家,甚至弄個不好,會莫名被冠上一個羞辱皇家公主的罪名。恐怕大公主這裡跪下去,馬上就會被言官們彈劾!
紫千塵冷冷一笑,已經穩穩當當托住了她。大公主強硬要下跪,紫千塵卻不偏不倚地用腳尖頂住了她的膝蓋,硬生生把她架在了半空中,旁人看來卻是紫千塵不肯受禮,謙虛的樣子。
大公主只覺得那力道不大,卻讓她跪不下去,立刻明白紫千塵已經洞悉了自己的意圖,臉上的謙卑愧疚之色頓時沒了,全化為了惱怒。一甩袖子站穩了身體,怒道:“你干什麼?”
紫千塵不理會,只是淡漠地轉過頭,一雙漆黑的眼珠子盯著太子道:“太子殿下,公主這樣強求,是非要保護這位楚公子嗎?唉,若是如此,不如打幾板子就算了,也省得壞了一條人命。”
眾人失笑,果然是心腸柔軟的女孩家,打板子算什麼懲罰?
太子面色變得冰寒,在他看來,大公主今日若是真的跪下去,雖然可以陷害紫千塵,卻實在是丟盡了皇家的顏面,並不是上上之策,也不符合她一貫的行事作風,難道這個男人真的對她如此重要嗎?而紫千塵所言,也絕不是表面看來的這麼簡單,她分明是在逼他。
北景寒也已經明白過來,心中暗罵大公主毒辣,卻面色平靜地道:“殿下,今日之事,請你盡快做出決定!”
太子終於下定了決心,道:“既然大家都覺得他該死,偏偏皇妹如此舍不得,我也不好強人所難,干脆便打他一百大板,看老天爺是否留他性命了。”
一百大板可不是好玩的,尋常大都所使用的板子,最小號的也要三十斤,這樣的重量高高舉起再重重落下,縱然是成年男子,能清醒地挨滿二十板子的就不多了,能挨夠四十板子的更是少之又少,往往是中途就昏厥甚至斃命了,這一百大板,已經是十分嚴酷的懲罰,實在是死多活少。
然而大公主面上卻是一松,口中道:“既然如此,我便命人帶他下去打板子好了。只不過,他若是能活下來,就是老天的意思,你們不能再為難。”
北景寒冷笑著看了楚寒一眼,卻見他面上仿佛無知無畏,便開口道:“既然要懲罰,便要當眾行刑。”
大公主剛要開口,便聽千塵道:“女眷太多,的確不方便,不過這也不難,遮上屏風就好。”
大公主氣得眼睛發直,這兩個人一搭一檔,提出的簡直是無賴的要求。她還要說什麼,太子卻揮了揮手,道:“好了,就按照兩位說的做吧。”
楚寒握緊了拳頭,所謂刑不上大夫,就是說貴族是有尊嚴的,講體面的,他們犯了罪,該殺該剮都可以,就是不要侮辱他,不要讓他受刑。
殺人不見血,這紫千塵果然夠毒辣。
讓他為自己的選擇付出慘痛的代價,比殺了他都要令他難受。
大公主揮了揮手,便有隨從上來安排了屏風,一圈擋住了夫人小姐們的視線,隨後護衛上來,手中便是足足有三十斤重的板子,他們按住楚寒,毫不留情地便重重打了下去,才幾板子,便已經將他的衣服打破,頓時鮮血橫流。
眾人的面上這才好看些,本身楚寒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令人厭惡的東西,現在看他受辱,不由都露出解氣的神情。
大公主當然不在屏風後面,她只是別過臉,不忍心去看,心頭早已把紫千塵恨到了骨子裡。
紫千塵在屏風後聽著那板子重重落下和男人的悶哼聲,微微一笑,向一旁的流鳶招了招手,附耳說了兩句,流鳶會意,立刻走了出去,向北景寒淺語幾句。北景寒突然開口道:“等等!”
眾人便都看向他,有些不解。
北景寒淡淡道:“我聽聞大公主府的板子打得向來很和氣,不如讓我北王府的家人執行如何。”
大公主勃然變色道:“世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北景寒看向太子,面上似笑非笑。太子惱怒地看了大公主一眼,冷聲道:“就依世子所言。”
紫千塵在屏風之後露出一絲冷冷的笑容,這打板子在宮裡有一種稱呼是廷杖,並不是人人都能做這執行者。厲害的執行者把一塊石頭包裹在衣服內,最後打完,衣物沒有任何損傷,但是裡面的石頭卻被打得四分五裂,這種打法看起來不怎麼狠,但是這打出來的可都是內傷。還有一種則是完全相反,執行者練習的時候,連方法都是不同的,同樣是衣服裡面包裹東西,但包的是一摞豆腐,打完之後衣服得破破爛爛,而豆腐卻得絲毫未損,相比之前那個,第二種看起來比較血腥,皮開肉綻的,但是不會傷筋動骨,她從前在宮中生活過那麼久,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的名堂呢?大公主不過作戲罷了!
北景寒換了王府的護衛,個個往死裡打,楚寒不多時就已經汗如黃豆,面色如土,冷汗濕透了背脊,幾乎疼地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北景寒使了個眼色,早有人上前堵住他的嘴巴,不讓他發出絲毫聲音,免得嚇到了屏風後面的小姐們。
北景寒端著茶,靜靜望著,面色如常。
太子笑著望了望他,輕聲道:“世子真是好手段,我竟沒看出來你是個如此厲害的角色。”
當初只當他淡泊名利,不喜爭鬥,所以才不曾參與大都的權力鬥爭。誰曾想他會有這等心機。
北景寒只是笑,口中亦是輕聲道:“太子說的話,我可聽不懂。”
太子冷笑一聲,道:“若是你真的將那條蟒蛇送過去,狠狠參劾大公主一番,父皇體恤紫家,縱是沒有真憑實據,也定會龍顏大怒,到時北王府在側旁敲,母後便是想要保皇妹,怕是也沒法兒保得住。”
北景寒長眸閃亮,笑容頗有深意,低聲道:“太子多慮了,我不過是替榮儀討個公道而已。”其實他若真的把蟒蛇送上去,皇帝重重懲罰了大公主,事情必定鬧得很僵,皇後一定會提前動手對付紫千塵!
太子聞言,低頭沉思片刻,面上的冷意倏忽就消失了,口氣也溫和起來:“從前不知你竟對這些事情也感興趣,你的父親是我的堂叔,咱們也是一家人,更該多多親近才是,你何苦要攪合這趟渾水呢?”
北景寒毫不在意地一笑,道:“我剛剛就已經說過,是為了替榮儀主持公道,若非大公主有錯在先,何至於此——”
冥頑不靈!太子心頭惱火,面上卻越發不動聲色。
另外一邊,已經打了六十板子下去,王府護衛早已得到北景寒的示意,一人按頭、兩人按著手,兩人按著腳,舉起巴掌寬的厚重板子,狠狠拍下。劈裡啪啦地一頓板子,一個一個都下了狠手,幾乎是把人往死裡打。楚寒原本還咬牙硬撐著,可漸漸的卻也忍耐不住,疼得渾身戰栗。
一棍一棍又是一棍,啪地一聲,板子竟然活生生斷了,楚寒悶哼一聲,暈死過去,而此刻,大公主再也顧不得許多,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怒聲道:“我在這裡,誰還敢動手!”
北景寒似笑非笑地看著,口中卻道:“公主這是在質疑太子的決定嗎?”
大公主怒容滿面,道:“世子,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幫著他人來羞辱我!”
太子輕輕咳嗽一聲,道:“皇妹你站到一邊去吧。我已經說了一百個板子,你再阻撓也是無用。”
大公主氣得眼睛發紅:“不!我絕對不讓你們再傷害他!”
屏風後面的紫千塵失笑,大公主這是瘋了不成,真要大庭廣眾作出這種丟人顯眼的事情?還是——楚寒的魅力這樣大?
北景寒冷冷一笑,道:“我勸公主還是坐下吧,不要再做無謂的事。”
大的眼角眉梢都是恨意,仿佛恨不能撲上去給北景寒一個耳光:“我問你,他何時成了你的眼中釘,非要除之而後快嗎?大丈夫敢作敢當,為何要藏頭露尾,你們分明是要殺他!”
北景寒淡漠地看著她,眼中有秋水一般的霜寒乍現,語氣是懶懶的漫不經心的,內容卻是寒鐵一般的冷硬,帶著鏗鏘殺伐的威震煞氣:“不是我要殺他,是他自尋死路!”
大公主驚得愣住,她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傷害到了紫千塵,而這是北景寒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過楚寒的最大原因。任何一個傷害她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北景寒的眉眼俱是冷冽與鋒芒,滿身洋溢冰冷霜寒,此刻在他的眸中,再也沒有一分慵懶與散漫,取而代之的是長刀出鞘的無情與清冽,似秋風掃落葉般的利落:“公主,你若是再阻擋行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大公主惱羞成怒道:“大膽!你敢這樣和我說話!”她手上一揮,原本一直守候在旁邊暗衛立刻飛撲上前,殺意凌厲如一道霹靂直取北景寒面門。事起突然,北景寒身旁的兩名黑衣護衛其中一人縱身而起,尚看不清是如何動作,暗衛手中的銀光便鏗然一聲被激飛出去,直釘入大公主身側地上一塊方磚中,嗡鳴不已,大公主驚駭得整張臉都白了。
太子冷眼瞧著,並不作聲,明顯是要探一探對方的底細,大公主很快反應過來,頓時暴怒,厲聲呵斥道:“你們還不把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