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鬼殊途

陳老爺子看到我,衝著我笑了笑,那笑容中分明還帶著落寞和不甘。

   “唉,那監控器被發現了,原本是要開除我的,我這工資補貼都不要了,這才被趕到了這裡燒屍。”老爺子說著,便苦笑著看著我。

   我嘆了一口氣,這老爺子的本意其實就是想要弄清楚殯儀館丟屍的事兒,這是為了殯儀館好,可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因為這件事,被弄到這兒來。

   “老爺子,你也一大把年紀了,這個焚屍爐壞了,燒屍的時候,裡面就熱的跟火焰山一樣,您吃不消的。”其實,我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麼陳老爺子到了現在還這麼堅持。

   他很自然的將屍體拉了過來,推進了焚屍爐裡,焚屍爐發出了轟隆隆的巨大聲響,一股股熱氣從焚屍爐裡湧了出來。

   這感覺倒不像是燒屍,像是要燒我。

   陳老爺子走到了焚屍間的門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又拿出了一包煙,遞給了我。

   我搖頭,老爺子笑了笑,就自己抽了起來,那刻滿了皺紋的臉很是深沉,一言不發的看著停屍房的方向。

   “唉!”一根煙燃盡,老爺子長長的嘆出了一口氣,又點燃了一根,似乎有著什麼莫大的心事。

   “老爺子,您怎麼了?悶悶不樂的?”我順勢就坐到了老爺子的身邊。

   他卻依舊搖頭,嘴裡喃喃自語的說著:“這年頭,屍體都不得安寧啊。”

   “什麼意思?”我看著老爺子追問道。

   “呵呵,沒什麼意思,只是張天啊,你還年輕,如果可以的話,不干這一行,應該也能很快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他看著我語重心長的勸說著:“有機會的話,還是轉行吧。”

   “老爺子你說笑了,我不干這一行能干什麼啊?半年多了,早就已經習慣跟屍體打交道,現在讓我去坐辦公室?或者跟客戶推銷?和那些比起來,我寧可在這呆著。”我說的這絕對都是心裡話。

   老爺子聽了一愣,然後看向了我。

   “我還以為,你們都是因為賺的多,所以才願意在殯儀館裡呆著,沒想到,你?”老爺子的目光中帶著贊許。

Advertising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張天啊,你願意守著屍體,我這個過來人就又幾句話要跟你說了,希望你聽的進去。”

   “嗯,老爺子,您說。”我恭敬的衝著老爺子點了點頭。

   老爺子咳嗽了一聲:“一就是尊敬遺體;二莫理怨魂,莫懼厲鬼;三尋常心。”

   尊敬屍體我懂,尋常心我也懂,這是我一進殯儀館,林貴和王麻子就跟我說過,這半年多來,我也是這麼做的。

   可是,莫理怨魂?莫懼厲鬼?這是什麼意思?

   “你見過髒東西吧?”老爺子的語氣無比的平淡,我聽了卻是一臉的愕然,他著麼知道?

   老爺子看到我這表情,就笑了笑說道:“那一次,你連續好幾天午夜噬屍,其實,我在監控裡早就看到了,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來拷視頻,怕你知道真相會被嚇死,我只能讓小黃去偷你的U盤。”

   “難怪,小黃應該是當天就知道,夜裡偷吃屍體的人是我,所以他對我產生了畏懼,看我的表情也怪怪的。”我嘀咕著,嘆了一口氣。

   可就算是這樣,老爺子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是看到了髒東西?噬屍和髒東西又有什麼關系?

   “你噬屍的時候,還喃喃自語的,就好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不過在視頻裡,我可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我想你是被鬼纏身了。”他說著吐出了一個煙圈。

   然後又默默的道:“你年輕,還不懂,人鬼殊途,跟鬼接觸多了,你的身體就屬陰,久而久之積攢了陰氣,你的陰陽眼也就開了,到時候,你的世界,就全都是鬼了。”

   “什麼?”我的眉頭緊蹙。

   老爺子說的非常的認真,說他年輕的時候,就曾經一度差點開了陰陽眼。

   那個時候,每天夜裡都有一個女人夜裡來殯儀館燒紙錢。

   我們殯儀館裡供著許多人的骨灰,有人燒紙錢,這根本就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情,老爺子也不放在心上。

   可是,後來,老爺子發現了,這女人每一次來都背對著她,已經持續一個多月了,可是老爺子愣是沒有看清對方的長相。

   後來,老爺子便按耐不住好奇心,故意端著熱水給那女人送過去。

   “你猜怎麼著?”老爺子突然停了下來,抬起眸子看著我問道。

   我搖頭,心也被老爺子說的話也提了起來。

   老爺子又吸了一口煙,說道:“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漂亮的讓我只看一眼就喜歡上了,那一年我跟你差不多大,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

   從那天開始,老爺子就每天盼望著那女人的出現,一旦那女人出現,老爺子就大獻殷勤,拼命的跟女人套近乎。

   老爺子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的笑容。

   那女人,在老爺子的窮追不舍之下,居然真的和老爺子在一起了,兩人就在殯儀館裡共赴巫山了。

   “就在殯儀館裡?”我聯想到了王麻子,王麻子那個時候,也是?

   “對,就在殯儀館裡,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虛弱,最後,我跟你一樣,午夜偷偷的吃起了屍體。”老爺子說著,隨即就吐出了一口口水。

   似乎直到現在,他還覺的惡心。

   “我仔細的想一想,你那段時間的變化跟我之前差不多,所以,你是不是被鬼纏身了?”老爺子看著我認真的問道。

   我如實的點了點頭,問老爺子:“那您後來是怎麼擺脫那鬼魅的?”

   “後來,我離開了殯儀館,到外面工作了幾年,還去廟裡求了護身符,就再也沒有遇到那些個髒東西了。”老爺子淡淡的說著,不過我怎麼還在他的語氣中聽到了不舍呢。

   “那您後來怎麼又回來了?”我很是不解。

   按照他說的,那他肯定是離這殯儀館越遠越好。

   “因為,心裡放不下啊,我在殯儀館做了很多年,無論在外頭做什麼,我都放不下這裡,不過,回來之後我已經不接觸屍體了,只是做一些雜活兒。”老爺子說完,眯著眼睛看著我。

   那眼神,把我看的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於是微微的挪了挪身子。

   “老爺子,您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居然莫名的心虛,不敢看他的眼睛。

   老爺子則是故作輕松的笑了笑,告訴我,這邪魅再美,那也都只是異類,別被這東西迷了心竅,否則想要抽身就難了,到時候就只能是被它吸干,成為一具干屍。

   我點頭,謝老爺子的提點。

   老爺子擺了擺手,說是命在我自己的手裡,他是多說無益,希望我可以珍惜生命,遠離那些個邪物。

   “卡啦”一聲,焚屍爐裡的屍體燒好了,老爺子拍了拍褲子站了起來。

   示意我將骨灰弄好,送到家屬的手裡。

   我捧著骨灰盒子,看著這如白面一般的灰燼心中不是滋味,捧著骨灰盒就放到了骨灰認領處了。

   這東西,我還是不想親自交給家屬,看到他們那眼淚汪汪的樣子,總是於心不忍,更何況,這大姐的丈夫我也是見過的。

   他是卡車司機,大姐說他做長途運輸的,所以很少回家,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次居然能恰好回來,還能把大姐送到醫院去。

   “嗚嗚嗚,嗚嗚嗚。”

   我立在一旁,心裡還在想著,那大哥就已經過來了,他取了大姐的骨灰,又是哭的痛不欲生。

   “大哥,您別難過了,逝者已矣,相信大姐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我說著就去桌上拿了紙巾遞給了大哥,這是殯儀館裡必備的。

   大哥接過紙巾,看了我許久,最後才認出來,我就是住他樓下的。

   “小張啊,你,你,你這幾天都不在公寓麼?”那大哥突然問了一個無釐頭的問題。

   我點頭:“嗯,這幾天我有事,不在公寓裡。”

   “那你就算是命大,躲過去了,我們那公寓?”他說道這裡,把骨灰盒子抱的更緊了,朝著四周看了看,這才貼在我的耳邊低聲的對我說道:“那公寓不干淨,有鬼,你快點搬走吧。”

   “有鬼?”我吞了吞口水,想著他說的鬼是不是指的洪明啊?

   他以為我不相信他說的,於是又繼續說道:“巧音,出事的前幾晚就給我打過電話,說是老有人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可是那個時候我沒把她的話當真,但是,她的情緒一天比一天的激動,我只好回來,想弄弄清楚,結果?”

   這大哥說著眼眶就又紅了,自責的認為那個時候他要是早點回來,說不定還能救自己的老婆一命。

   我頓時詞窮,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

   他看著我,很是認真的對我說:“搬走吧,那豬肉販子已經失蹤了,還有超市的老板也死了,你再不搬走,只怕也是要輪到你的。”

   大哥說完了,轉身就走。

   留下我一個人呆呆的立著,直到胡大爺又過來叫我,我才回過神,可一整天都為了這件事心神恍惚。

   一到下班的時間,我也不顧胡大爺說還有活兒,就准點下班了。

   騎上我這笨重的自行車,一路狂飆,回公寓。

   到了公寓樓前,除了我住的那一間之外,其它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來,因為接連有人死去,這裡的人已經都嚇的搬走了。

   我將自行車停好,就上了樓,樓道裡的燈又恢復了正常,我也沒有昨晚的恐懼,上樓之後敲了敲門,謝苗苗就來給我開門了。

   “快進來,凍壞了吧?”她拉著我進門,又立刻把房門給關上了。

   外面的風呼呼呼的吹著,我看了看客廳裡就只有謝苗苗一個,便問金巴是否回來了。

   不問還好,一問金巴謝苗苗的臉色立刻就變得陰沉沉的,還反問我:“你覺得他還會回來嗎?”

   “肯定會,他不是那種人。”我篤定的說。

   謝苗苗微微搖頭:“張天,你知道那鬼嬰兒有多難求麼?那個金巴之前就已經跟我開口,也想要一個鬼嬰兒,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覺得他不對勁了,提醒你,你也不聽,如果這一次他真的黑了鬼嬰兒,那你就?”

   謝苗苗說到這裡,目光中閃過了一絲不安的神色。

   “如果拿不回來,之前的一切都白費了,你?”她頓了頓,眼眶居然瞬間就紅了。

   見謝苗苗就要落淚,我頓時就有些慌了,安撫謝苗苗:“苗苗姐,我不會有事的,我的命可硬呢,而且,我想金巴一定會回來的。”

   “嘭嘭嘭,嘭嘭嘭。”我的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笑著對謝苗苗說:“你看,我說他會回來的。”

   我說著三步並成兩步的朝著木門走去,一把拉開了木門,結果一個高大的影子直接就朝著我撲了過來。

   躲閃不及的我,瞬間就被這東西給壓了個正著。

   “呃?”我現在身體本就噓的很根本就扶不住這個突然撲來的大個子,身體還無法自控的朝著身後退了一大步。

   “張天。”謝苗苗叫了我一聲,就衝過來幫我的忙。

   我們合力把這大個子扶進了房間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是金巴。

   之所以說才發現,那是因為金巴被人打的是鼻青臉腫的,左臉頰還流了很多的血,已經完全被“毀容”了。

   “金巴?金巴,你怎麼弄成這樣了?”我們把金巴放在了沙發上,這才開口問道。

   金巴翻著白眼,目光完全沒有焦距。

   “金巴,金巴?”我叫著他的名字。

   謝苗苗已經從洗漱間裡擰了毛巾出來,幫金巴將臉上的血跡都擦干淨。

   “怎麼被人開瓢了?”我看著金巴額頭上的大口子,心頭一緊。

   謝苗苗連忙拿消毒水和紗布過來,一碰金巴的額頭,他就疼的哇哇大叫。

   “別過來,別過來,老子弄死你。”他叫嚷著。

   “金巴,我是張天啊,你怎麼了?怎麼弄成這樣了?”我一邊緊張的給金巴抹藥,一邊詢問。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