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告之
喬墨菲看著他,手指撫過咖啡杯沿:“哥哥那個時候是很討厭姐姐的吧?”
康紹寧吞咽一下,喃喃道:“——也不是,只不過——.”他說不下去.
“只不過,哥哥不喜歡被姐姐纏著,你怕如依姐姐誤會你是真心喜歡如昕姐姐,從而讓如依姐姐討厭對吧?”喬墨菲靜靜道.
康紹寧無言以對.
“我那時候,還小.依依——,我從小就喜歡她,我的心裡只有她,可是後來,她,她說,讓我幫她,讓我與她的妹妹先訂婚,她是楚家長女,肩上的擔子很重,我必須要幫她,等,等到楚家過了難關,我再取消婚約,她也沒意見,如昕,也不會有意見的.”康紹寧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領帶.
喬墨菲點了點頭:“嗯.”
康紹寧的眼睛一亮:“墨菲,你能理解我?”
喬墨菲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理解,是替你們不值得.如昕姐姐並不喜歡你,是她的親姐姐告訴她,做為楚家的女兒,她一定要分擔家裡的事,她能做到的,對楚家有幫助的事,就是與你們家聯姻,如昕姐姐對如依姐姐是言聽計從的,就像你一樣.”
康紹寧瞪大了眼睛:“——墨菲!你說什麼?”
喬墨菲喝了一口咖啡,慢條斯理地說:“我說,如昕姐姐是奉命與你訂婚的,她並不愛你,她這麼做,是基於她的責任而已.”
“可是,可是她——”
“她表現得對你一往情深是嗎?那是因為她答應了她的姐姐,一定好好經營這段感情,一定要為楚家做貢獻,並且,她的姐姐告訴她,她愛的那個男生,已經去世了,所以,她死心塌地的對你好,因為她的心是真的死了,嫁給誰,她都無所謂,但是,她覺得對你好也是她的責任,不能愛你,但是可以無微不至的照顧你,只不過,她的照顧,讓你覺得,她很廉價,很低賤,很討厭!”
喬墨菲打斷了康紹寧的話.
康紹寧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置信.
“你說的,都是真的?”
喬墨菲點了點頭.
“她,愛上了誰?”康紹寧輕聲問.
“你心裡清楚,是權冷驍.”喬墨菲淡淡道.
“依依為什麼要告訴如昕,說權冷驍死了?”康紹寧問.
“紹寧哥,你,真的不知道?”喬墨菲看著康紹寧,目光中盡是憐憫.
“知道什麼?”康紹寧不解.
喬墨菲唇角輕挑:“紹寧哥,你,楚如依姐妹,權冷驍,梁沫沫以及楊家姐妹,你們都是一起長大的,你不會看不出來楚如昕與權冷驍的關系吧?”
“權冷驍不會看上如昕的,如昕沒才沒貌——”康紹寧衝口而出.
喬墨菲看著他:“是嗎?那你覺得權冷驍會看上誰?楚如依?”喬墨菲反問.
“不可能!我和如依,我們從小好到大,青梅竹馬!”康紹寧這一點把握還是有的.
喬墨菲笑了.
她咯咯笑著,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很好笑嗎?”康紹寧有些惱.
喬墨菲好不容易止住她的笑,抽一張紙巾拭了一下笑出來的眼淚,輕輕嘆了口氣:“好笑,太好笑了,原來不只楚如昕一個人傻,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所以,才會讓人得逞,她可真是好命!”
喬墨菲口中的“她”,不言而喻.
“喬墨菲,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康紹寧不由加重了語氣.
喬墨菲抬眸看著康紹寧,語速很慢:“康紹寧少爺,你覺得你和權冷驍比,是他優秀還是你優秀?”
康紹寧一怔,沒想到喬墨菲會問這個問題.
還沒等他回答,喬墨菲已道:“他比你優秀,你從來都承認.”
康紹寧神色坦然的點了點頭:“當然.”
喬墨菲倒是欣賞他這一點.
“那麼為什麼楚如依看上的是你,不是權冷驍?她和你是青梅竹馬,她和權冷驍不是嗎?”喬墨菲的目光冷冷地看著康紹寧.
“還有,為什麼楚如依告訴楚如昕,權冷驍死了?因為,只有這樣,楚如昕才能死心,才能心甘情願的與你訂婚,才能按楚如依要求的那樣無微不至的關心你,照顧你,用你的話說,就是對你死纏爛打,這樣,楚如昕的名聲,就一塌糊塗!”喬墨菲的語速突然加快.
康紹寧仿佛被雷擊了一般,繼而猛地一震,清醒過來:“不!不!不!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如依從始至終喜歡的人都是我,跟權冷驍有什麼關系?權冷驍比我優秀又如何?你不懂愛情,愛情不是建立在誰更優秀上面的,不是擇錄取的!”
康紹寧急得臉都紅了.
喬墨菲微笑,看著康紹寧,點了點頭:“好,紹寧哥,如果你覺得這樣想,你就可以心安理得,那我也不妨礙你想.”
她長長透了口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想與我聊楚如昕,她已經是個死了多年的人了,臨死之前,想來她把身邊的每個人都看得透徹,還好,她那短暫的一輩子,從來不曾虧欠過任何人,她死而無憾,至於對不起她的人——,她不會在意這些的.”
康紹寧語塞.
喬墨菲放下咖啡杯:“我還有事,先走了,紹寧哥.”
走過康紹寧身邊,喬墨菲輕輕嘆了口氣:“紹寧哥,你和如昕姐姐,都太單純了,不是那些心機深沉的人的對手.紹寧哥,你,也該醒醒了,看看你的身邊,你的眼前,忠心耿耿對你的,情真意切對你的,到底都是誰.”
喬墨菲走了良久,康紹寧還坐在原地,呆若木雞.
坐在輪椅上的楚如依,一眼就看到了楚園門口的兩個巨大的石獅子.
楚如依怒道:“這什麼東西?哪來的?怎麼能把這麼難看的東西擺在這兒?這都什麼不倫不類的?”
梁沫沫推著輪椅,小聲說:“這是大師讓擺的,是鎮宅用的,大師給開過光了.”
楚如依冷笑:“什麼亂七八糟的?弄走!找人弄走!”
梁沫沫遲疑了一下:“這是伯伯同意的.”
“哼!我爸就是被人騙了!可惡!”楚如依恨聲道.
有佣人迎出來:“大小姐,您回來啦.”
“我爸呢?”楚如依冷聲道.
“哦,先生今天一早就說出去了,說是去,說是去,哦,東城孤兒院.”佣人想起來.
“東城孤兒院?去那兒干嘛?”楚如依這話卻不是問佣人,而是問梁沫沫.
梁沫沫忙道:“不知道啊,我沒聽伯伯提起過.”
她微俯下身:“姐姐,我們先進去收拾一下吧,這段時間住在醫院裡,一定十分難受吧?”
“嗯.”楚如依滿臉不悅,卻也不再反對.
“對了,紹寧呢?給紹寧打電話,讓他到這邊來陪我.”楚如依想起康紹寧,她出院也並沒有告訴康紹寧.
這幾天康紹寧每次都來去匆匆,他還不知道自己醒過來呢.
想到康紹寧,楚如依心中略安.
等到楚如依收拾停當,楚博弘正好回來.
“爸,您回來啦?”楚如依嬌俏的喊了一聲.
“嗯.”楚博弘有些吃驚,卻並沒有什麼喜悅之色.
“依依,你怎麼這麼著急就出院了?不是說還要再養養的嗎?”楚博弘皺眉.
“爸爸,我在醫院裡呆著實在是悶急了,好不容易醒過來了,我就想著早點見到您,好讓您放心,醫生說我沒事了,就是腿要慢慢養,一時是開不了車的.”楚如依輕輕嘆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腿.
楚博弘點了點頭:“嗯,別著急,慢慢養著,開不開車的,有什麼所謂,那麼多司機呢.”
說完,他徑直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楚如依愣了愣.
楚博弘的反應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是楚博弘的掌上明珠,楚博弘對她如珠如寶,別說她這次受了這麼重的傷,就是平時她有些小磕小碰,他都緊張得不得了,跟在身邊的人都要受到責罰,怪他們不盡心盡力.
可是今天,楚博弘表現得實在是太平淡了.
楚如依自己推著輪椅到沙發邊,關切地問:“爸爸,您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嗎?怎麼看您有些累?”
楚博弘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嗯.”
“怎麼了?爸爸?”楚如依問道.
良久,久到楚如依已經不耐煩了,楚博弘才坐起來,用力搓了把臉:“我去了趟東城孤兒院.”
“爸爸怎麼想起來親自去那種地方?我們對孤兒院一向都慷慨大方的,您不用擔心.”楚如依柔聲說.
楚博弘的目光倏地睜開:“是嗎?如依?”
楚如依愣了一下:“爸爸,到底出了什麼事?是孤兒院裡誰對您說了什麼嗎?”
楚博弘看著若無其事的女兒,想說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他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他今天一時興起,想要去驗證一下大師的話,徑直去了東城孤兒院.
他不是第一次來孤兒院,但從前,每次都是前呼後擁的,他每年大筆的錢捐出,定然是要來視查一下的.
那些跟在他身邊的人,會給他做詳盡的介紹,那些院長老師們恭恭敬敬的跟在後面.
那樣風光的時刻,會令他極度舒適.
慈善基金一直是由如依管理的,他一向十分放心.
如果不是這次大師講了那麼多的話,他永遠也不會想到要找個平常的日子卻孤兒院看一看.
沒有了張燈結彩的孤兒院,平凡至極,甚至,破舊.
孤兒院的副院長接待了他,說是院長最近身體不好,沒有過來.
副院長帶著他參觀了孤兒院,樸實無華的孤兒院,以及孤兒院裡形形色色的孩子.
她們竟都知道楚如昕.
那些老師,那些大一點的孩子,他們,都知道楚如昕,甚至知道凌嵐!
卻沒有人知道楚如依.
楚博弘安慰自己,如依做得都是大事,從來也不求名.
她那麼忙,也不可能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如依她,一定是被誤解的.
無論如何,他不相信他一手帶大的女兒是個沒有福報只有業績的孩子.
大師的話,他信,只是,他想著,總有那一點,一點點,是他和如依做了,但是還沒有被感知到的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