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審查

　　 專注於費力不討好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犯賤.顯然,兩者都與蘇海牛風牛不相及.他好吃好喝伺候著郭大寶,可不是為了挨打的.而郭大寶前一秒還對他掏心挖肺,後一秒就怒火勃發,中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蘇海百思亦不得其解.

　　 食指和中指並攏,將一根發蔫的煙捋直,而扣叼進嘴裡,一聲頜,對端坐在對面大班椅上的人道：“借個火.”

　　 葉銘生拉開一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抽屈,從裡面找到打火遞,遞給蘇海.蘇海接過也沒道謝,“啪”地一聲把煙點著了,貪婪地吮吸幾口之後,問道：“審出什麼結果來了嗎？”

　　 要審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警察來的時候,郭大寶已經恢復了鎮定,他滿臉的難以置信,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突然對蘇海大打出手了,要不是水魚館裡滿地的狼藉和蘇海臉上的淤青叫他百口莫辯,郭大寶還真想撲到大街上喊幾聲冤枉.

　　 葉銘生搖頭：“郭大寶都不知道自己干過什麼,跟夢游似的.已經給他做過血檢和尿檢了,排除了諸如吸毒致幻及毒癮發作之類的可能.”

　　 蘇海緘默不語.

　　 不知怎地,葉銘生覺得對面那章平平無奇的臉,被香煙鉛色的煙霧,浸出了幾分邪氣.在六十四號別墅裡,他是見過蘇海的另一面的.那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卻又極具破壞力的行態,每每想起,都會令他感到駭然.

　　 “郭大寶橫是橫了點,但本質上不是一個壞人,我猜這事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蘇海突然說到,眼睛裡面盡是葉銘生看不懂的東西.

　　 “我們按流程辦事,時間一到,他就能回去了.”葉銘生的心弦始終緊繃著,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實際上,諾大的海陽市,類似這種尋釁鬥毆的案子,沒有上百也有幾十起,他要是事無巨細的一一過問,就算生出三頭六臂來,怕是也不夠用.能撞上水魚館事件,不是因為湊巧碰上的.而是在事情基本上都要落聽的時候,接到的通知.通知他的,正是對面,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抽煙的蘇海.

　　 蘇海嗤笑一聲,眼睛不自覺地瞥向辦公桌上的手機.手機屏幕四分五裂,很明顯,它已經成為了與郭大寶搏鬥過程中的犧牲品.

　　 葉銘生敏銳地捕捉到了蘇海眼底的陰沉,心下一凜,緩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星子.雙方沉默了片刻,而後,這沉默就在蘇海“嘶”地一聲吃痛聲中,被打破了.

　　 葉銘生打了個電話,叫人送了幾個用毛巾包著的滾熱的煮雞蛋進來.蘇海也不講客氣,摁滅煙頭,齜牙咧嘴地拎著蛋包就往臉上的淤青上熨去.看來素來不苟言笑的葉銘生,嘴角都噙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等蘇海呼痛聲出現得沒有那麼頻繁的時候,葉銘生開口問道：“什麼時候醒來的？”他問這問是經過深思熟慮過的,顯然,蘇海來找他,顯然不是問他借幾個煮雞蛋,或是讓他收拾爛攤子這麼簡單.時間寶貴,沒有人希望再把它浪費在彎彎繞繞的事情上,總得需要人打開這個話匣子.

　　 “有幾個小時了.”蘇海霍然正色,他撂下雞蛋包,又點起了一根煙.煙霧緩緩升騰,在他和葉銘生之間隔了一道輕薄的鉛灰色屏帳.

　　 蘇海眯起眼睛,上下審視著對面的葉銘生,而後,倏然開口問：“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賀文亦下限時破案令.”

　　 葉銘生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怔了一怔,而後緩緩露出一抹苦笑：“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因為拔舌案引起了上面的高度注意.第二則是那個詭異的案件,已經在民眾之間引起了巨大的恐慌.你應該知道,恐慌的力量無法估量的.所以,不管出於哪一方面的考量,我們都應該盡快破案.”

　　 蘇海不置可否的一笑而過,不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話鋒一轉,又問：“從拔舌案開始,海陽市那些亂七八糟的命案,幕後的真凶倒底是些什麼玩意兒,你都心知肚明吧？”

　　 “知道.”葉銘生如實回答,沒有其他多余的言語.官居上位者,豈是等閑之輩.一問一答間,他已經將蘇海此番的意圖猜了個七七八八.

　　 “除了海陽,我還替巴蜀地界解決過類似案件.”蘇海的視線始科沒有離開過葉銘生的眼睛.

　　 仿佛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將葉銘生層層解剖,看個透徹明白.葉銘生卻渾然不懼,他是在六十四號別墅裡出過一回醜,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剛正不阿,嫉惡如仇.

　　 “實際上是此起彼伏,案發地遠遠不止於海陽和巴蜀.”葉銘生知道,如實相告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就是最好的誠意.

　　 “上面沒有任何反應？”蘇海挑起眉頭,毫不掩飾語氣裡夾雜的怒意.

　　 “現在沒有,但是應該快有了.”葉銘生眉宇間凝重亦始終沒有松懈過,他又拉開一個抽屈,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夾遞到蘇海面前,“這是剛下來的文件,等過了文亦的頭七,我就要過去幾天.”

　　 不肖說,那是一份機密文件.蘇海按下葉銘生懸在半空的手,絲毫沒有接過文件夾翻看的意思.不用看,他也知道文件裡的內容,虱子長多了,總是要除的,不然會痛會癢.

　　 “為什麼找唐欣？”蘇海目光定定地看著葉銘生.

　　 “我想原因她應該都已經告訴你了.”

　　 “唐欣既然答應你會在適當的時候通靈請賀文亦上身,葉海瓊為什麼還要找上其他人？”葉海瓊攜三忘和尚一同來訪,這事是鐘馗告與他知的.

　　 “我把消息通知過海瓊,她為什麼會這麼做,我也不知道.”葉銘生眉頭蹙起,不像作假.

　　 “你想接替賀文亦,跟我們這群江湖草莽合作.”蘇海的嘴角滿是譏諷的神情,而後眼鋒一斂,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我在六十四號別墅裡見過你,你想請我抓怪物,卻沒想到請來的也是一只怪物,不害怕嗎？”

　　 葉銘生搖了搖頭,以沉默作回答.

　　 蘇海嗤笑一聲,一章腫脹的臉顯得無比的扭曲詭異.他背過身,正准備拂袖離去的時候,身後的葉銘生霍然開口.

　　 “我可以准備很多冠冕堂皇的說辭來告訴你我不害怕,但我還是選擇老實的告訴你,我怕過,但不會再怕.”

　　 蘇海趨身,這才發現,葉銘生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姿筆挺得,有如一把標槍.

　　 “你要問我為什麼不會再怕,這裡面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原因.有你們一直以來為這些靈異案件奔波勞累不是作假,也有我自己對生命的敬畏,最直接最簡單的一個,就是賀文亦信你們,而我信賀文亦.”

　　 葉銘生垂下眼,低緩的聲音裡充滿了悲傷：“文亦與我,不止是上下級,我們還是兄弟.”

　　 “他也是我兄弟.”

　　 蘇海的這句“他也是我兄弟”,讓情緒低迷的葉銘生霍然抬起對.兩道同樣凌利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兩人幾乎是在同時讀懂了彼此眼中包羅的萬千情緒.

　　 而後,相視一笑.

　　 “葉老虎,初次見面,你好,我是過陰人蘇海,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蘇海伸出手來,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