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哀其不幸(2)
面對這個問題,蔣淑華仍舊保持著沉默。她的雙肩一直維持著緊繃的狀態,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唐明岩注意到,她的兩個拇指一直在相互擠壓,以至於整個拇指都泛著紅色。
蔣淑華不肯說話,唐明岩也不太在意。他起身來,為蔣淑華倒水。
“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杯水,對嗎?”
這一次,蔣淑華有了反應。她微微抬起頭來,望向唐明岩的方向。唐明岩站在飲水機旁,手中握著一只一次性紙杯,用一種溫和的目光回看她。
在眼神交互的一剎那,蔣淑華像個受驚的松鼠一樣迅速把頭低下去,並接著又輕微的點了點頭。
唐明岩微微笑起來,他耐心地為蔣淑華兌好了溫度適宜的溫水,並把它放在蔣淑華的面前。
蔣淑華的目光稍微抬起來一點,盯著眼前的這杯溫水。她的手指停下來擠壓,過了一會兒,她說:“淑華。”
“好的,淑華。”唐明岩認認真真的重復了一遍。他回答的很快,惹得蔣淑華又多看了他一眼。唐明岩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以微笑回報蔣淑華的目光。
蔣淑華馬上又把頭低了下去。
當蔣淑華開始回應唐明岩的問題之後,唐明岩便對周遭環境又做了簡單的介紹,還解釋了一下為什麼在這個時間叫她來警署。唐明岩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放松,給人一種與朋友閑談的感覺。而蔣淑華也漸漸放松下來,可以回應唐明岩的問題了。
於是唐明岩說:“我們感到非常抱歉。不過我們已經知道你和翟三的事情了。”
聽到翟三的名字,蔣淑華的身體再次抖了一抖。盡管她低垂著頭,唐明岩還是看見她的雙唇頓時失去血色,緊緊地抿在了一起。
唐明岩接著說:“真的非常對不起,沒有在當時為你提供幫助。”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帶著十分的歉意,讓蔣淑華震驚不已。似乎是感受到了蔣淑華的情緒,唐明岩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這個話題的走向完全超出了蔣淑華的預期。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出話來,只是在雙眼之中迅速蓄滿了淚水。
唐明岩體貼的為她遞過去一章紙巾,說道:“希望你能給我們彌補的機會,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講一講,讓犯罪者能夠受到法律的制裁。”
蔣淑華低著頭,豆大的眼淚就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抽了抽鼻子,說道:“太晚了。”
唐明岩的眼睛閃過一絲光,他想要知道蔣淑華這個“太晚了”背後的深意。於是他接著說道:“只要你肯說,無論他在哪裡,是誰,我們都會懲罰他。”
“如果他在地獄呢?”蔣淑華反問道。
這是唯一一次,蔣淑華抬起頭來直視唐明岩。透過她的眼睛,唐明岩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片白茫茫的霧,裡面是沉默、麻木,且毫無希望。
唐明岩陷入沉思。到底是怎樣的經歷致使蔣淑華能有這樣的目光。她對生活的態度,已經不能用消極來簡單概括了。
三個小時後,唐明岩才走出了審訊室。此時已經是深夜,周圍靜悄悄的。唐明岩看了看手裡的審訊記錄,覺得有些心累。
蔣淑華說,在兩周前的周五,翟三在她的家裡把她給強行那啥了。當時她正在廚房裡做飯,翟三從屋裡出來,到天井裡透口氣。蔣淑華記得,他身上有令人作嘔的酸臭氣味,以及 掩蓋不住的酒味。見到蔣淑華,翟三開始是出言輕薄,見蔣淑華不搭理他,翟三便開始動手動腳,隨後就演變成了暴力行為。
當時房間裡的人玩的熱火朝天,沒有人注意到蔣淑華的叫喊。
事實上蔣淑華也不敢叫喊,她的求救聲都是細弱的。等到一切都結束了之後,周大壯才從屋裡出來,看見了衣衫不整的蔣淑華和翟三。為此,周大壯和翟三略微爭吵了兩句,之後翟三便離開了。
“那會不會是周大壯殺死了翟三?”
對著唐明岩帶回來的新材料,專案組開始了一番討論。對於這個猜測,唐明岩並不能支持。根據蔣淑華的敘述,在翟三離開當天周大壯只是與他發生了口角,並未表現出過激的憤怒,而且在事後周大壯反而將責任都推到了蔣淑華的身上,並對她拳腳相向。因此周大壯為了妻子而尋仇翟三的推測從邏輯上是很難成立的。
而且,若是周大壯殺死了翟三,那麼與翟三保持了相同死法的周大壯和謝坤又應該如何解釋呢?
相較於再次進入死章同的專案組,蘇海倒是有了些新的發現。
在警員傳喚蔣淑華的同時,蘇海和白夜偷偷潛入了蔣淑華的家中。白天來時,他們就對這個房子裡的“干淨”感到異樣,此時借著家中無人的絕妙機會,蘇海和白夜決心來一探究竟。
比起周大壯在世時,這個院子現在格外的安靜。經過最初的搜查和整理,有許多東西都被帶走或者丟棄,所以院子裡顯得空蕩蕩的。和白天一樣,這個院子裡一絲陰氣都沒有。
蘇海推了推正屋的門,這個門給一個巨大的鎖頭鎖住了,暫時無法進入。不過院子一側的廚房倒是半掩著門。白夜信步走過去推開門,並在門邊找到了廚房的燈。
隨著“啪嗒”一聲響,廚房裡昏黃的日光燈亮了起來。這個廚房面積不足三平方,正對著門的是一個煤氣灶,旁邊擺著兩高一矮三個木制碗櫃。在矮櫃的上面擺著一個碗和一個香爐,香爐面前的牆上貼著一章灶王畫像,下頭還擺著個觀音像。
白夜在這個矮櫃前站了一會兒,總覺得眼前這個擺設有些怪異,卻說不出具體是哪裡不對。蘇海見白夜在廚房裡停留許久,也跟了進來。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白夜盯著的矮櫃。
蘇海也看到了矮櫃上的東西,忍不住感嘆:“我頭一回見用一個空碗供灶王爺和菩薩的。”
白夜這才意識到,這怪異感是從哪兒來。
在廚房裡供灶王爺在農村是件常事,家境好的人家,通常會准備上三盤兩碗貢菜,當然也有條件不好的家庭,起碼也會用一杯酒或者一碟子蘋果湊合,不過他還真的從沒見過有誰是用空碗的。
蘇海上前去,將這個碗拿起來一看,卻發現這個碗並非是一個干淨的空碗,而是裝過東西的碗,只不過現在裡頭什麼都沒有而已。蘇海在碗底發現了一些淡黃色的油狀液體,整個碗也是油膩膩的。
這情況就更奇怪了,照理來說,只有需要撤下來更換的供品才會被食用,這仍擺在這的供品應該不會憑空被吃了,難不成還真是灶王爺顯靈了?
蘇海將碗湊在鼻子前聞了聞,又將它放回了原處。
“這個味兒有些古怪。”蘇海揉了揉鼻子,一時間想不起這種甜膩的味道究竟來自何處。不過不論這碗裡裝的是什麼,蘇海除非是腦子壞掉了,才會相信灶王爺在這個年代會顯靈。他想了想,說:“我覺得這個女人有些古怪,我們得想個辦法看看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於時間已經很晚了,白夜和蘇海選擇先回去,等與任逍遙碰頭後再一同商量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為了避免和正好回家的蔣淑華撞上,兩個人特意選了更遠更偏的一條巷子離開。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上沒有路燈,只有各家門口或天井裡透出來的光能夠照亮他們腳下的路。這條小巷道又格外偏僻,只對著幾戶人家的背面,因此更加黑暗。
兩個人摸黑往前走,一陣冷風吹過,蘇海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突然,他停下腳步,往黑暗中的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嗯?”白夜也停下腳步,順著蘇海的目光往黑暗中看,不過在這樣有限的光源下,白夜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沒事。”蘇海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