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畫皮(1)

   “你連嘴都沒有,還吃飯?”蘇海抱著手臂嘲笑道。

   槐枝對蘇海的嘲笑好像並不在意。她素手一揮,原本讓白夜斬斷的石桌便恢復成一章木制八仙桌,桌邊還擺了三章椅子。槐枝從其中一章椅子坐下來,然後說道:“怎麼,你不太習慣我現在的樣子?”

   說著,她便抬起手來,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臉,當她在將臉從袖子後面露出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人的五官。低垂的眉目,薄而蒼白的唇,正是蔣淑華!

   “這章臉怎麼樣?”槐枝對著蘇海露出了一個嬌美的笑容。

   這是蘇海第一次從槐枝的臉上看到了表情,但這還不如她空白的臉讓人舒服。蔣淑華那章喪氣的臉搭配這樣嬌美的神情,讓蘇海感覺說不出的別扭。

   槐枝搖了搖頭:“看來你不太喜歡。”

   說著,她便將袖子再次遮住了臉,再抬起頭來時,槐枝的眼睛變成了圓圓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和嬌艷的紅唇,把嫵媚和童真融合在了一處——龔玲玲!

   槐枝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面小小的銅鏡,她將鏡子對著自己左右照了照,隨即表現出一種遺憾:“這個不太像,還是算了。”

   說罷,她將銅鏡收起來,又再次遮住了自己的臉。當她的手挪開後,出現在蘇海面前的是一章無比美艷的臉。只是蘇海平日裡看慣了這章艷麗的臉上只有冷淡的神情,此時槐枝頂著一章任逍遙的臉做出媚眼如絲的表情,讓蘇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比活見鬼還讓蘇海感覺難受。

   見到蘇海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樣的不痛快,槐枝捂著嘴輕笑了起來。她說:“我猜你也會是這個表情,那你覺得我這樣好看嗎?”

   隨著槐枝的話音,她的五官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帶著英氣的眉轉成了彎彎的柳葉眉,黑漆漆的瞳仁蒙上霧氣,變成了溫柔多情的秋水剪瞳。槐枝攬鏡自顧了一番,才用一種摻雜著幽怨的語氣說:“蘇海哥哥,你要陪人家吃飯了嗎?”

   “我草你大爺!”蘇海感覺一股氣血湧上腦門,他罵道。“老子沒工夫陪你玩這個畫皮游戲!”

   槐枝的唇角微微翹起,一雙眸子緊緊地釘在蘇海的身上。她說:“你果然最喜歡這一個。”

   這是一章蘇海務必熟悉的臉。是黎星飛的臉。

   蘇海不知道槐枝是從何處知曉的黎星飛,但他感覺到了危機感。雖然黎星飛不在廣陽市,但槐枝的這一舉動無疑是在蘇海的太歲頭上動土。她完全激怒了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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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說我沒有嘴,我當然要選一個你喜歡的臉跟你一起吃飯了。”槐枝的語氣很無辜,她的眉尖蹙在一起,做出了一個讓人我見猶憐的表情。

   倘若是黎星飛做出這樣的表情,蘇海的心大概都要化了。但此時,蘇海只覺得如芒刺背,他深知自己不能夠憤怒,但黎星飛就是他的逆鱗。

   見蘇海沒有說話,槐枝只是伸出手來,擺弄著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八仙桌上的碗盞。她把它們一個一個拿起來端詳,似乎漫不經心的說道:“你打不過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槐枝將手中的碗放回桌上,她的語氣是惋惜的,在蘇海聽來,卻是幸災樂禍:“你在這遲疑的太久了,你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這一句話點在蘇海的心頭,這正是他一直按兵不動的原因。在見到槐枝的那一瞬間,蘇海就意識到他們已經進入了槐枝編制好的一個幻境當中。但他卻沒法推算出自己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進入這個幻境的。

   在蘇海看來,槐枝編織的這個幻境絕對是拙劣的,它完全舍棄了“真實”二字,反而毫不吝嗇剖白虛妄的一面。盡管如此,蘇海卻也分不清究竟是在哪一步,他們踏入了這個幻境。蘇海意識到了槐枝的可怕之處,所以才不得已與她周旋。

   白夜明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這也是他一直沒有發作的原因。否則按照白夜的性格,槐枝的威脅無疑是宣戰書,他早就上去與之一戰了。

   在槐枝的世界裡,與她發生戰鬥絕不是個最好的選擇。而且此時任逍遙也不在。

   見蘇海的面色沉下來,槐枝彎彎的笑眼中像是閃著星辰一樣。她做了個請的動作,指著桌子另一側的椅子,說道:“既然這樣,你還是吃了這頓飯吧。”

   蘇海望著槐枝,眸光微動,說:“並不是你想和我吃這頓飯。”

   槐枝一如既往的坦誠:“對啊,你這人很無趣,我才不想跟你吃飯。”

   “你也沒有舊賬跟我算。”蘇海向前邁了一步。

   槐枝從身側掏出一只碧綠的茶壺,她一壁向同樣碧綠的荷葉茶盞裡續茶,一壁說道:“是啊,我們之間的恩怨,也算是了解了。”

   槐枝受蔣淑華的養育,已經替她殺掉了所有她想殺的人。最終,她反噬了枯竭的蔣淑華,這是命運之輪回,也算不到蘇海的頭上。

   蘇海又向前邁了一步:“有人要你在這裡和我糾纏。”

   “正是如此。”槐枝將續好茶的茶盞擺在應該在的地方,並點了點頭。她的臉上全然沒有被戳穿的困窘,舉手投足間的坦然是絕無可能偽裝的。

   “他要你跟我說什麼?”蘇海已經走到了自雨亭的外面。細密的水珠在他和槐枝之間成為一片霧。

   槐枝看了一眼蘇海,自雨亭落下的水珠便像是停止了一樣,給蘇海和白夜讓出一條干爽的路。她微微抬起下巴,半眯著眼睛盯著蘇海,說:“加入我們吧。”

   “你認為有可能嗎?”蘇海冷笑一聲,坐在了椅子上。

   白夜不鹹不淡的聲音從旁邊響起:“與虎謀皮。”

   槐枝毫不在意白夜的揶揄,她搖了搖頭,只回答了蘇海:“有沒有可能又有什麼重要的呢,我不需要答案,而答案在你的心裡,隨時可以變化。你現在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但未來呢?”

   槐枝,或者說黎星飛的目光落在蘇海的身上。蘇海素來最怕黎星飛這樣看她,每一次她的目光就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樣。槐枝輕輕搖了搖頭,說:“人總是善變的。”

   蘇海將剛剛槐枝為他續滿的茶杯端在手裡,有一葉茶葉飄在茶杯裡,優哉游哉。蘇海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說:“那需要我答案的人呢?”

   “當你有了他想要的答案的時候,他就會出現了。”槐枝將另一杯茶放到了白夜的面前。

   “那你呢,也是經歷了這樣的選擇嗎?”蘇海把話題轉到了槐枝的身上。

   似乎是非常開心蘇海對她感到有興趣,槐枝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並搖了搖頭。她的臉上的笑容略帶一些驕傲,和黎星飛一模一樣。她說:“我和你們當然不一樣,我呢,就是地獄意志的一部分。”

   “這就是你聽從他們的命令的原因?”蘇海感覺有些好笑。

   槐枝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她驚嘆道:“你怎麼會說出這麼蠢的話。”她的表情雖然是不可置信,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笑意,很難讓人不聯想到她是在故意揶揄蘇海。“我是地獄的意志,他們怎麼能命令我呢,我們不過是恰巧順路罷了。”

   “你不過是一截爛木頭。”白夜的語調平緩,配上他沒有多余表情的臉,看著就讓人覺得有些欠扁。“扯什麼地獄的意志。”

   槐枝白了白夜一眼,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生氣。事實上,她並不懂得生氣是什麼樣的感情,以至於她的表情都讓人看起來沒有靈魂,包括這個白眼。末了,她的臉上浮起一種詭異的笑容,她說:“我雖然是木身,卻是有靈魂的。你呢,你也是地獄意志的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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