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落花洞女
方天朔看著白無暇,半天沒開口。
見對方只是目光遙遙望向遠方,那視線神思竟有穿過萬裡雲層的樣子,心中暗想:看來這靈女的確是真的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眉頭不禁皺了皺,心中暗道可惜自己只能奢望一番——“終究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唉!”
心裡暗嘆了口氣,方天朔粗著嗓子喝問白無暇——“鬼鬼祟祟的,你在念叨什麼?”他把樹枝扔在地上,抬袖子抹汗。
白無暇被他問話驚醒,回眸淺淺而笑:“沒什麼,想起兩句小說上的詩文,覺得挺應景的,就念了下。”
方天朔盯著她看,半晌才粗聲粗氣地命令:“別想給老子鬧麼蛾子……把那邊的山藤拿過來!”
筋皮微黃的山藤在方天朔手裡很靈活地上下翻飛著,一頓飯不到的功夫,木筏成型。
“上去!”方天朔喝令。他們要渡過這河去往對面。
白無暇毫不反抗地跳了上去,方天朔隨後跟上。
“會劃嗎?”
白無暇搖頭。
方天朔也不再廢話,自己拿了個削成片狀的木板劃動著水,讓木筏緩緩向前。
白無暇低頭看水。
水面很清,頭頂的天空倒映在水裡,格外好看。她想,如果她會水,一定會跳下去,像條自由的魚兒一樣深潛水底游到對岸。
見白無暇看著水不吭聲,方天朔誤以為她在想辦法逃跑,冷哼了聲:“這河別看不大,水可深。而且水裡還有水鬼,下去過的從沒有活著回來的。”
“水鬼?那是什麼東西?”白無暇被他這話提起興趣。
反正已經被他抓了,又下了蠱,妄圖逃跑也是死路一條,可是跟這麼個人面對面也真是沒意思,如果能聽聽故事倒也不錯。
方天朔大概是以為她不信,真的就講了起來。
“水鬼的說法很多,有些人說是淹死在水裡的人,因為被困在水裡無法投胎,就會引誘或者守在水邊把路過的人拉下水去。
這東西在地面上沒有多大本事,可是一到了水裡那就是它的天下了,那力氣大的可怕,一個一百七八十斤的大胖子,它都能像玩皮球一樣在水裡隨便折騰,直到折騰死了。”
“這麼厲害!那它長什麼樣?”白無暇好奇地問。
她看著倒映著天空的水面,心裡想像著水鬼的場景。
“這個啊,我倒是看見過幾次,就跟毛猴一樣大小,屁股也是紅的,就是那眼睛黑洞洞的嚇人。”
方天朔說他第一次是在十五歲時,路過河邊的山楂叢,看見那山楂叢下蹲著一只毛猴一樣的動物。
當時正是初夏的中午,他以為是只猴子,還想要抓住了帶回家,於是就走過去。結果就看見那猴子一雙眼睛冷冰冰地看著他,大中午的竟然讓他後背冒出了層冷汗。
“那眼睛,看了一次後就再也忘不了。”方天朔搖頭。
“那後來呢?”白無暇問。
“後來我就站在原地沒敢動了。說來也奇怪,我的膽子是很大的,可當時被那猴子看了一眼後,竟然心裡起了害怕,腳都像失去知覺一樣,動不了了。
好在那猴子也沒對我怎樣,就那樣冷冰冰地看了我一陣後,就竄進河裡去了。那水面上連個水花都不見,更是沒有半點聲音,只有一圈波紋泛開。”
方天朔搖頭說,他好半天才恢復知覺,拔腿跑回家。告訴大人後,大人們說那是水鬼,也叫水猴子。
白無暇想起日本漫畫裡水鬼河童的描寫,問方天朔:“為什麼是猴子不是人呢?”
“不都說人是猴子變的嗎?”方天朔瞪她一眼。
過了河繼續前行,在走出一道雙峰夾壁後,白無暇看見一片寬敞的地坪。
地坪周圍種有數種果樹,有些花落正在結果子,有些還在開花。在這樣四面都是山崖的景致下,倒很有世外桃源的感覺。
方天朔讓白無暇站在一旁別動,他走到棵桃樹前伸手敲了敲:“有客人來了。”
白無暇看見崖壁上忽然出現了一扇門——跟崖壁一樣顏色的門!
一個披著極長頭發的女人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和方天朔。
她橢圓的臉兒,棕黑色的雙眉,除了眼睛有些小外,其他五官都極其秀麗,鼻翼旁有一粒黑色的小痣。
皮膚並不白,有些時下流行的小麥色,卻無損她半分美麗。
看年紀二十一二的模樣,一頭的秀發黑密柔長,簡直快要拖到地上了,一只手裡還握著把木梳子——很顯然,這個女人正在梳頭時被方天朔驚擾到,她很不高興。
“干什麼?”說的倒是漢語,只是不標准,而且語氣更冷,甚至是厭惡。
白無暇驚訝地看到,方天朔竟然很謙卑地向著這個年輕女人彎腰——“寨黎姑娘。”
大約是看到方天朔的恭敬,那個叫寨黎的女人臉色緩和了些,只是語氣依舊冰冷的像三九寒天的冰渣子。
“過來這邊說話。”她並不邀請方天朔和白無暇進去,甚至視線都不掃這邊一下,只是走出來往一株棠棣花樹下引。
方天朔不許白無暇跟過去,他自己跟隨著,兩人就在棠棣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你找我干什麼?”寨黎的聲音冷的連天空的太陽都能凍住。
“是這樣的。”方天朔壓低聲音說了起來,中間還指了指白無暇。
寨黎也跟隨著方天朔的手勢往白無暇這邊瞟了一眼,神色微動。
兩人說話聲音既低,又是用的方言苗語,白無暇壓根就聽不懂,只好無聊地看著四周的花樹景致。
身旁有一棵兩人合抱的鳳凰花木,白無暇伸手在上面敲了下,那個寨黎忽然怒喝一聲:“住手!”
她橫著眉毛站起來,大步走了過來,耳朵上掛著的兩個大銀環圈圈左右亂晃著,顯得很生氣。
“你干什麼!”她對白無暇怒斥道。
白無暇一臉茫然:“我,我就是碰一下樹啊。”真的就是碰一下,連葉子都沒摘,至於這樣橫眉怒目的嗎?
“不許碰!”寨黎眼睛冒火,伸手輕輕地撫摸著鳳凰花木,對白無暇訓斥著。
方天朔急忙過來拉住白無暇:“好好的安分呆著,不要隨便亂動。”他看了眼寨黎,又訓斥白無暇:“你以為這是哪裡?能隨便你亂撞嗎?快道歉!”
他對白無暇使眼色。
白無暇很不理解。她不就是在樹干上敲了下嘛,又沒使多大力氣,干嘛要這樣?
“還不快給寨黎姑娘道歉!”見她不動,方天朔有些著急。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白無暇只能滿心疑惑地向寨黎認錯。寨黎冷哼了聲,倒也沒繼續計較。
“你們可以暫時住下,不過最多只能七天,超過七天就自己走。”寨黎扔出兩把鑰匙在石桌上,冷冰冰地說。
“行,我們絕不超過七天,不打擾你清修。”方天朔彎腰回答。
寨黎沒吭聲,轉身回自己的住處,在門口時忽然轉身看了白無暇一眼,“我不喜歡吵鬧。”
白無暇莫名其妙。
看方天朔好像是明白的,因為他正對寨黎姑娘發誓,決不會在這裡動用巫蠱之術,也絕不會用蠱毒折磨白無暇。
這些天的相處,白無暇跟方天朔說話倒也不是那麼僵冷,她問方天朔寨黎姑娘是什麼人,為什麼對她碰了下那棵鳳凰樹那麼大脾氣?
“你還敢說!”方天朔狠瞪她,“你知不知道你差點給我惹多大的禍?”
白無暇搖頭:“我不知道。”
“你就沒有聽說過我們湘西有三大特點嗎?”
白無暇看著他很小心地避開那些樹木,拿鑰匙打開另外兩個門,這才發現,原來這是洞穴,也可以算是石洞屋。
白無暇去過河南,在河南一帶的山上看見過窯洞,那種在半山腰開鑿出來的洞屋據說冬暖夏涼,即使是現在,也還有些人居住在裡面。
沒想到在這裡又看見了洞屋,只不過這裡的卻是石洞,想必不會冬暖夏涼。
那個寨黎姑娘怎麼會一個人住在這樣的地方呢?她不害怕不孤單嗎?
“寨黎姑娘是落花洞女!”方天朔說。